老张在客厅里坐下来,打量了一圈。
筒子楼的两居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电视柜上摆着老李和孙月娥的合影,两个人笑得都挺憨。
老李递了根烟过来,老张接了,叼在嘴上,又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化肥厂家属院真不错。”他说。
“嗨,单位分的,住了十多年了。”老李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老李你看着真年轻,不像五十多的人。”
老李咧嘴笑,“哪有哪有,都糟老头子了。”
老张吐了口烟,眼睛隔着烟雾往厨房门口瞟了一眼。“月娥在村里人缘好,大家都惦记她呢。”
这话说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厨房里的人听见。孙月娥切菜的声音顿了一下,又响了起来。
酒菜摆上桌。老李端起了酒盅抿了一口,辣得直眯眼,“嚯!这酒劲儿可真不小!”又夹了块肥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光。
老张也端起酒盅,却没急着喝,眼睛越过杯沿看了对面的孙月娥一眼。她低着头给老李夹菜,又给老张倒酒,从始至终没抬过眼皮。
“月娥,你也喝一口嘛。”老张把酒瓶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么久没见了,难得聚一聚。”
“我不喝酒。”她声音闷闷的。
“喝嘛喝嘛,”老李在旁边起哄,“难得老张哥来一趟,你陪一杯咋了?”
孙月娥没动。
老张把两瓶散白都开了,一瓶搁自己面前,一瓶搁老李面前,笑着说:“一人一瓶,谁也别耍赖。”
老李拍了拍桌子,“好好好!难得有客来,今天喝个痛快!”
老张看着老李仰头又灌了一杯,眼角浮上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用筷子夹了块肉慢慢嚼着,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搁在膝盖上。
桌下的手指很轻很轻地捻开纸包,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全倒进了自己面前那瓶酒里。
酒瓶是瓷的,白底儿,粉末落进去没有声。
他又晃了晃瓶身,然后站起来,端起酒瓶给老李满上。
“老李哥,我敬你一杯。”他端起自己的酒盅,碰了一下老李的杯沿,“你今天招待得这么好,我记心里了。”
老李端起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喝完了还咂咂嘴,“好酒!比我平时喝的好多了!”
老张坐回去,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自己杯里的酒。
又聊了几分钟家长里短,老李忽然晃了晃脑袋,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咦,这酒……后劲儿真大啊。”
他扶着桌子想站起来,“我去……去沙发上歪一会儿……”
站起来走了两步,腿就软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老张一把扶住他,“小心小心。”把人搀到沙发边,老李一屁股歪进去,头往靠背上一仰,不到十秒钟就打起了呼噜,嘴巴半张着,鼾声一下接一下,跟拉风箱似的孙月娥放下筷子站起来想去喊老李,老张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回椅子上。
“别费劲了。”他把手里那瓶酒搁在桌上,“他那瓶没事,我这瓶放了安眠药。他这一觉能睡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