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民旅馆的暖气烧得不太好,但两个人贴在一起,谁也不觉得冷。
她把脸埋进他汗湿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洗衣粉和少年汗味混合的气味,心里想,这孩子,她这辈子怕是忘不掉了。
赵小军从巷子里出来,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被冷风一吹反而更烫了。
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埋着半张脸往供销社门口走。
赵大柱已经买好了鞭炮,正靠在马车旁边抽烟,看见他过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了,问了句买啥了。
赵小军把手里的布兜举了举,说买了红纸和墨汁,回家写对联。
他没敢看他爸的眼睛,低着头爬上马车,把布兜搁在腿边,两只手插在棉袄兜里。
赵大柱坐上马车,缰绳一抖,马蹄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一路上赵小军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路边白茫茫的田野发呆。
赵大柱也没在意,这小子平时就闷葫芦似的,今天大概是在小杰家吃饱了犯困。
马车拐进村口的时候,老槐树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落在马背上,马甩了甩耳朵。
到家的时候陈桂芝刚把午饭端上桌。
一锅白菜炖粉条,几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丝,灶台上还温着一碗给宝珍蒸的鸡蛋羹。
她听见院门响,拿围裙擦了擦手迎出来,看见赵大柱拎着化肥袋子往里走,赵小军抱着红纸和墨汁跟在后面。
她接过赵小军手里的东西放在廊檐下,随口问小杰他爹身体咋样、小丽还好不好。
赵大柱说马叔能靠起来了,小丽也挺好,在镇上大众旅社干得不错,中午非留我们吃饭,实在推不过。
陈桂芝说那你们吃过了?
赵大柱说吃过了,小丽炖的白菜粉条,手艺不错。
陈桂芝看了看赵大柱,又看了看赵小军——赵小军正蹲在廊檐下解鞋带,低着头解了好半天,耳朵尖还是红的。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那再喝碗汤,外头冷,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