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回从迎宾旅馆回来以后,他隔三差五就会做这种梦,只是以前醒来顶多是硬着,这回是真的出来了。
他听见堂屋里马小杰在跟陈桂芝说话,说什么“小军昨天喝多了让他多睡会儿”,然后是他妈的声音,说锅里有粥,你先吃。
他赶紧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扯了两张卫生纸,把裤裆里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擦干净,又把内裤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
他找了条干净内裤换上,把秋裤和裤子套好,然后把脏内裤卷进脏衣裳堆里,抱着出了西屋。
陈桂芝正在灶房里盛粥,看见他抱着衣裳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头疼不疼?”她把粥碗搁在灶台上,拿围裙擦着手走过来,“昨天让你别喝你不听,跟你爹一个德行。”
“……不疼。”赵小军把脏衣裳往盆里一塞,“我自己洗。”
“搁那儿吧,吃了饭再说。”陈桂芝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他赶紧低下头,端着粥碗坐到方桌边上。
马小杰坐在对面,嘴里咬着半个馒头,手里还拿着那本英语单词手册。
他把碗搁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丝,埋头喝粥,不敢看他妈的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把他耳尖那点还没消下去的红色照得清清楚楚。
住了四五天,马小杰打算回家了。
他家在镇子西郊的老街边上,那片原来是农机站的家属区,农机站倒闭以后就荒了,住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租不起镇上房子的穷户。
雪虽然停了,但从村里到镇上的土路被雪压得坑坑洼洼的,背阴处的积雪冻成了硬壳,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不了几步鞋就湿透了。
马小杰本来想自己走回去,赵大柱说你这脚上的布鞋走八里地到家鞋底都得磨穿,我去套车。
赵小军从西屋探出头来,棉袄扣子还没扣齐说,“我爸去送小杰,我也去,正好去看看小杰他爸妈,放假前小杰说他爹的腿好点了。”
赵大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桂芝一眼。
陈桂芝抬头冲赵大柱说,“小军想去就让他去呗,马叔瘫了好些年了,他还没去探望过。”赵大柱嗯了一声,拄着竹竿走到院子里,去猪圈旁边的柴房里割肉。
他用剔骨刀在昨天剩的那扇猪肉上比划了两下,挑了一块最好的五花肉,三指厚的肥膘,瘦肉纹理分明,油光水滑的。
他把肉搁在案板上,拿草纸包了两层,又拿麻绳扎了个扣,拎起来掂了掂,足有四五斤。
“够不够?”他回头朝灶房里喊了一声。
陈桂芝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那包肉,又转身进去从橱柜里翻出一包红糖和半斤红枣,拿旧报纸包好,跟馒头布袋搁在一起。
“红糖是上回宝珍满月赵婶送的,没拆过。小杰他爹气血亏,泡水喝好。”
赵大柱把肉搁在排车上,又把那兜馒头咸菜和红糖搁在肉旁边,拿粗纱布盖好。
赵小军穿好棉袄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兜,里头装着他给小杰抄的代数笔记和两本借给小杰看的作文选。
马小杰跟在他后面,棉袄领口紧了紧,把英语单词手册往怀里一揣。
他走到灶房门口,朝里探了半个身子:“姨,我走了。这几天麻烦您了。”
陈桂芝正在擦灶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卷曲起来粘在额角,脸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她把抹布搁在灶台上,走过来替他理了理棉袄领子,又塞给他一个刚出锅的热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