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猛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月秋你也早点歇”,又睡沉了。
张月秋站在炕边看了他一会儿,把他额头上蹭的一块灰擦掉,然后轻轻带上东屋的门,走回院子里。
院子里只剩下孙瘸子一个人。
他靠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半根烟,看她走回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了,歪着头打量她。
张月秋站在石桌那边开始收拾碗筷,低着头把花生壳拢进碗里,筷子一根一根对齐了搁在盘子上,动作很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嫂子,别忙活了,坐下聊聊呗。”孙瘸子把腿放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张月秋没坐,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收碗。
“嫂子,我问你个事。”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不紧不慢地把缸子搁下,“大猛知道不?知道你以前在隔壁村是什么人?”
张月秋正端着那摞碗往灶房里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碗沿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
她没回头,把碗端进灶房搁在灶台上,然后走到井台边上,把手在围裙上慢慢擦了两下,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睫毛在轻轻打颤,鼻梁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你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好奇。”孙瘸子站起来走到井台边上,站在她对面。
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点笑,“五年前,漏雨的屋顶,还有那半年没断过的针头线脑,都是我送的,修屋顶那天,你在屋里拿嘴——”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舌头在嘴唇上轻轻舔了一圈,像是在回味什么好吃的东西。
那动作又慢又黏,像一把锈刀在她心上刮。
张月秋往后靠了靠,后腰抵在井台边上,井台冰凉,硌得她脊梁骨一激灵。
“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是李大猛的媳妇,你是大猛的工友,算起来也是我的朋友。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也别再说了。”她把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最后一线镇定。
“别说的这么绝情嘛。嫂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叙叙旧。你看我这些年也没娶上媳妇,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会想起你那天在炕上——”
“够了。”张月秋的声音不高,但像一把刀刃在冰面上划过,又冷又脆。
她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叠好了搁在井台上,转身往堂屋口走,“大猛快醒了,妞妞也快回来了,老孙,我就不送你了,慢走。”
孙瘸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步子却有点乱。
他叼着烟,眯着眼,心里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不急,反正他手里捏着她的底细,李大猛是他工友,想什么时候来串门就能什么时候来。
这娘们跑不了。
张月秋回到屋里,看着李大猛,心里咕咚咚的跳,她现在活的很好,以前的荒唐事不能让李大猛知道,绝对不能,得想办法堵住孙瘸子的嘴!
趁李大猛睡着了,得跟孙瘸子说清楚,只要他别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