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澜。
陈岩把这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他低头,在纸上王澜那三个点旁边,重重画了一道。
接下来几天,他开始套话。
他在集团门口站了十五年,跟司机、前台、保洁、秘书都混了个脸熟。
他干这行最大的本事,就是让人放松警惕。
他拎着保温杯,蹲在司机班门口跟人聊天,语气像拉家常:“王董最近气色不错啊,没怎么出差?”
“董事长那身子骨,哪还出得了差。”司机老赵嘬着烟,“上个月去趟省城开会,回来就在车上躺了一路。”
“那不是遭罪么。怎么不让王律师跟着?”
“王律师?”老赵看了他一眼,“董事长去律所的事,哪回不是王律师跟着。那是他私人律师,跟别的不一样。”
“私人律师”四个字,陈岩记下了。
他又去前台晃了一圈。前台小姑娘正对着手机涂指甲油,见他进来,头也不抬:“陈哥,又巡岗啊。”
“给你送个橘子,老家带来的。”他顺手把橘子搁在台面上,“哎,问你个事儿。去年年底那阵,董事长是不是老往律所跑?”
“好像是。”小姑娘剥了橘子,含糊不清地说,“有一回还让我订过车,说去什么律师事务所,不让司机送,就王律师陪着。”
“王律师面子大。”
“那可不。”小姑娘撇撇嘴,“董事长的事,全集团也就王律师一个人经手。你说她一女的,三十多,长得又好看,天天跟着董事长进进出出的,也不怕人说闲话。”
陈岩笑了笑,没接话。他把这趟套到的话在脑子里拼起来,拼出一个大概的形状。
去年底,陈掣单独去过一趟律所,全程只有王澜陪同,回来闭口不提。
一个快要死的人,悄悄去见自己的私人律师,还瞒着枕边人,能办什么事。
遗嘱。十有八九,锁在王澜手里。
陈岩站在前台旁边,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他眯了眯眼。
他回到监控室,把王澜的资料调出来看。
王澜,三十六,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替陈掣处理所有私人法律事务。
经手的事,别人插不进手,账目也是她亲自过。
这女人在集团的位置,比柳梦还稳,因为她手里攥着的,是陈掣的命脉。
他盯着屏幕里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深色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双眼睛又冷又利,隔着屏幕都像在审人。
是个硬茬子。硬碰硬,动不得。
得先找她的命门。
陈岩把这事压进心底,没跟任何人提。可有些念头,你越是想压,它越是在你脑子里生根。
那天深夜,他在监控里看到法务部还亮着灯。
屏幕上,王澜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