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瘦削却依旧美艳的脸,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过了很久,才说:“我爹还活着。”
“妈知道。”苏雁说,“妈不是让你去抢,妈是让你想清楚。你爹要是倒了,你不去坐那把椅子,就有别人去坐。到时候,你连看门狗都没得做。”
陈岩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冒着白气的水,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想起自己站在大厦门口,望着顶层那扇落地窗,十五年,他连那扇门都没进去过。
他想起高经理那句“保安就别挡董事长的道了”。
他想起老周那句“都是陈家的种,凭什么他在顶上喝咖啡,你在底下吃灰”。
陈岩承认,苏雁说到了他心坎上。
“妈知道,你信不过妈。”苏雁见他沉默,又开口,“妈也不瞒你,妈回来,是想分一杯羹。妈当年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落着,妈不甘心。妈想让你坐那把椅子,妈也有妈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妈想当回陈太太。”苏雁说,语气平静,“妈不贪别的,妈就想要个名分,要回妈应得的那一份。你坐了那把椅子,妈还是你妈,陈家的大宅,妈也该有一间屋。”
陈岩盯着她,盯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把话说得太直了,直得让他有点接不住。
他原以为她会绕弯子,会哭着说为儿子好,可她一上来就把账摆得清清楚楚。
她要名分,要钱,要回她应得的那一份。
可陈岩竟然不觉得反感。她这样把话说在明面上,反倒比那些嘴上说为你好的,让他更信几分。
“你说了半天,”陈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打算怎么让我坐那把椅子。”
苏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他心上:
“你爹有心脏病。他的速效药瓶,就放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妈打听清楚了,他每天睡前都要吃一颗,雷打不动。”
陈岩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他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看着那双踩着黑高跟的脚,喉咙发干:“你什么意思。”
苏雁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妈没让你做什么。妈只是告诉你,你爹的药,一直放在那儿。他那病,医生说,发作起来,救命的药要是晚了那么几分钟,人就没了。”
“你想让我……”陈岩的话说到一半,堵在喉咙里。
“妈什么也没让你做。”苏雁走回桌前,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视着他,“妈就是提醒你一声。你爹那瓶药,是妈当年给他买的,瓶子上有个记号。你要是有心,哪天去看看那瓶药,看看它还在不在原位。”
陈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她要把她前夫置于死地,还要拉着他一起下水。
可他坐在那里,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想起顶层那扇落地窗,想起那句“保安就别挡董事长的道了”,想起自己在门口站了十五年的那些日子。
他心里那点东西,被她一句话点着了,烧得他嗓子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