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盯着她,盯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是他妈,那个抱他哄他、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的女人。
可她又不像他妈。
他妈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不会跟他算这种账。
“你要讨债,你自己去讨。”陈岩说,“别扯上我。”
“妈没扯你。”苏雁轻轻叹了口气,“妈只是想,你爹身体不行了,陈家的东西,迟早要有个说法。你是他儿子,这陈家,本来也该有你一份。”
陈岩没接话。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被她叫住:“小岩。”
陈岩停住,没回头。
“你恨妈,妈不怪你。”苏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可妈想让你知道,妈当年走,不是不要你。妈是保不住你,才只能走。妈那时候要是带着你,你爹不会放过你的。”
陈岩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他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走了。”
陈岩骑上电瓶车,从福安巷出来,一路骑回租屋。
巷口那两个下棋的老头还在,树影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
他一路骑,脑子里全是苏雁那句“妈是想讨回妈应得的那一份”。
他分不清她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可他心里那杆秤,已经悄悄偏了。
陈岩想起她脚上那双黑高跟,想起她站在地下停车场里别碎发的那个动作,想起她看他时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妈的,他心想。十五年没见,他还是栽在她手里。
又过了两天,陈岩下晚班。
换好衣服从集团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他刚推出电瓶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他点开,是个陌生号码。
“小岩,妈在你楼下。”
陈岩愣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骑电瓶车回了租屋。
楼下的路灯底下,苏雁果然在那儿。
还是那双黑高跟,还是那件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看见他,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妈炖了点汤,给你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