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回头。她还站在原地,隔着一排车看他,眼睛红了,却没掉下来。苏雁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轻轻说了句:
“妈不住这儿。妈住在城南,福安巷,租的一间小房。你要是哪天想听妈说说当年的事,就去那儿找妈。”
陈岩没应,松开刹车,骑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她还站在原地,那道穿着风衣、踩着黑高跟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里。
晚上,陈岩回到他那间租屋。
房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
他坐在床沿,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张旧照片,看了很久。
福安巷。
他小时候,他妈带他去过一趟城南,好像就是那片地方。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双黑高跟叩在地砖上的声响,像敲门。
他小时候最爱听那声音,一听就知道妈回来了。
陈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汗味,没有栀子花的香味。
他闭上眼,那道踩着黑高跟的影子又在黑暗里浮起来,朝他走过来。
他硬了。
裤裆撑起一个帐篷,他蜷起腿,把脸埋得更深。
他骂自己不争气,可身体不听他的。
他想象那双黑高跟叩在地砖上的声响,想象那截绷紧的小腿,想象风衣腰带勒出的那道腰线,想象她别碎发时抬起的那截手腕。
十七年了,他想苏雁,也恨苏雁。恨她当年丢下他,想她想得发疼。这两样东西在他心里搅成一团,他分不清哪样更重。
第二天,陈岩本来不该去城南。可下了班,他骑着电瓶车,拐上了去城南的路。
福安巷不难找。
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蹲着两个下棋的老头。
陈岩把电瓶车停在巷口,往里走了几十步,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上挂着个小牌,用胶带粘着,写着“苏”字。
陈岩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他告诉自己,来都来了,总得问清楚当年的事。可他真要问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