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盛峻凛今日只着一身便装,却依旧掩不住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倨傲。
他毫不客气地走进来,反手将门带上,径直在萧序对面落座。
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最近京城流行的戏,乐声婉转,唱词悲怆。
“殿下好雅兴。”盛峻凛不请自来,又当主人似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若不是郑大人提起,臣竟不知太子殿下还有这等凡俗喜好。”
郑尧那个软骨头——
萧序蹙眉,但神色平静,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好整以暇道:“身在凡尘中,亦享红尘事,盛王不妨也坐下来听听这出笙歌晚,主角间患难与共的情谊,着实令人动容。”
他继续说道:“立于危难之中,生死与共的命运,如此这般深厚的情意,不是寻常小调能作比的。”
语毕还附上一声叹息,似沉浸其中。
萧序抬眸,将问题抛给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盛王知道这叫做什么吗?”
但互动是单方面的,他立马道:“这就是吊桥效应。”
盛王显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不接他的攀谈,直白道:“臣是武夫,不懂风雅,只是来问殿下一件事。”他抿了口茶,继续道:“殿下前两日从监牢提了个人,可还记得?”
“监牢?”萧序表情一肃,若有所思,“孤每日过手的案卷那么多,盛王说的是哪一件?”
“……北疆细作。”
“那个卖豆腐的小贩?”萧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那人啊,身份存疑,孤便让人另关了一处,等查清了再——”
“人在哪?”
“这就不便告知了。”萧序笑得温和无害,“盛王也知道,此案尚未查清,按律应由朝廷处置。盛王镇守北疆多年,不懂京城律法情有可原,但……盛王还是不要逾矩得好。”
盛峻凛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不凶,但沉得让人后背发僵。
两人隔着茶桌安静对峙,戏台还在咿咿呀呀地唱,衬得这方寸间的沉默愈发压抑。
萧序咽了口水,后背绷紧,冷汗冒了出来,觉得再这么坐下去,自己怕是要露怯了。
于是,他伸手去端茶盏,“不慎”一滑——
哐当一声,大半盏茶全泼在了盛峻凛的袖口和衣襟上。
“哎呀!”萧序反应自然,满脸歉意地站起来,“孤失手了,盛王快回去换身衣裳,这茶水浸久了怕是会留印子,如此形状,恐怕会辱没了盛王的气度。”
盛峻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了大半的领口,牙根微紧。他忍了忍,站起身来,语气听不出喜怒:“……无妨,臣去隔壁雅间处理一下。”
两间雅室有中间的屏风隔断,人一走,萧序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按这盛王的脾气居然能忍下来,换作之前,怕是早就掀桌子走人了,看来那个张老三,确实很重要。
萧序重新坐下,端起另一杯茶,刚要抿一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