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剑清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远处叶凌光蹲下去救人的背影,以及那些倒在地上的各派弟子,看着风行门的盘志阳扶着膝盖慢慢坐下,不系舟的曲青儿靠在一棵树上按着自己的脚踝,而霓裳门的周映蓉攥着手腕拧紧的眉。
有人在霁微顶放了东西。钟剑清说,等着大战结束了才起效。
石云归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天傍晚清点出来了:中毒三十七人,死了九个。
活着的二十八人被叶凌光用银针封住经脉保了命,暂时保住了命,但毒源找不到,一时间解药配制不出来,不过好像性命没有大忧。
聂承是活着的那一个,被封住双腿经脉之后,被两个栖霞峰女弟子扶着送上了马车。
那天夜里,钟剑清最后一个离开霁微顶,天亮时分她站在空荡荡的谷地中央,满地没来得及收的帐篷布和散落的药材。
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一切还没有结束的感觉。
颐城。
月浸衣到颐城的时候是午后,她没有穿官服,只一身月白色的便衫,头发用一根半透明的浅银绸高高束起,手里撑着一柄素白的油纸伞,看起来不像朝廷的神捕,更像一个散客。
这就是月浸衣和雪见天,花照影的不同之处。
街上的行人不少,几个粮铺门口排着长队,一个老妇人端着一只空米袋从队伍里出来,袋口朝下抖了抖,什么也没掉出来,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把袋子叠好夹在腋下,慢慢地走了。
月浸衣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停。
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兵,看见月浸衣近前,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一下:姑娘,入城要验……
月浸衣从腰间摸出一块铜牌,在日光下晃了半圈,那守兵的瞳孔缩了一下,当即就要行礼,被月浸衣一个极轻的手势压住了。
不过她没有直接去府衙,而是沿着主街走了一圈。
粮铺,米铺,布庄,药堂,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粮铺门口的队伍最长,有些人手里攥着铜板,对着空空的柜台,掌柜的摇头叹气,连话都懒得说了。
药堂门口也有人,不多,但每个出来的人手里都拎着薄薄一包药,看得出是配不齐的方子。
随后月浸衣才来到城主路满绍的居所,当时他不在,于是月浸衣直接找了萧琉吟。
萧琉吟不愧是练过武的女人,挺着大肚子手刃了一个护法长老,神色仍然不错,看到月浸衣的到来,就招了招手让下人招呼,自己也坐了下来。
脉象稳吗?
不必担心。萧琉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一只手轻轻复上去,大夫说了,多躺几天就行了。“
月浸衣的视线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月浸衣和萧琉吟的关系本来就不算亲密,在朝廷和官府看来,萧琉吟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当地的土司,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和准则,所以也就没有继续客套。
我进城的时候走了主街,粮铺门口排着长队。
你也看到了。
战前粮仓被幽篁教烧了大半?
烧了七成。
萧琉吟的声音沉了沉,剩下的粮省着吃,撑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