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挂断电话,她背对着我站了很久。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几秒才松下来。她低头洗菜,水哗哗地流,声音盖过了一切。
又要走了。我想。这一走,又是几个月。
晚饭后,纪云野提出带弟弟去院子里看凤凰木底下新落的花,母亲笑着应了。
祖孙俩——不,叔侄俩拉着手出了门,院子里立刻传来弟弟的笑声。
客厅里只剩我和母亲。她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我坐在对面,低头假装写作业,余光却一直落在那盒还压在枕下的摄像头身上。
“景骁。”母亲忽然开口,头也没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说。
“你盯着门口看三次了。”她合上杂志,抬起头,“从小到大,你有心事就爱盯一个地方。”
我嘴角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
母亲看着我,眼神软下来,叹了口气:“你爸常年在外面,家里就你、我、小墨三个人。你要是有什么烦的,跟我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憋着。”
“知道了。”我说,声音有点干。
她起身,经过我身边时,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我僵着没动,直到她走远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该怎么跟她说?
我看着门口,在心里想。
我是她继子,她是父亲第三任妻子。
这个家看着金碧辉煌,里子全是空的。
爸常年在外面,连手机里都藏着一个“乐乐不吃香菜”。
我能不能护住她,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晚十二点,我摸出枕头下的塑料盒,拆开第一个摄像头,蹑手蹑脚下了楼,把它安在客厅壁灯的暗角——视野正好罩住整片客厅和通往二楼舞房的走廊口。
我退后两步,确认镜头角度,又缩回楼上。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我听见二楼舞房的门很轻地响了一声,像是有谁在深夜走了进去。
我站在黑暗的楼梯口,没有开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银影。
三千只眼,我已经装了一只。
另一只,我准备安在她门外的走廊上。至于第三只……我自己也说不准,该安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