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笑着点头:“云野少爷,好多年没见了。”
“车换了。”
“前年换的,老爷常年在外跑,这车其实也没怎么动。”老周说着,语气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含糊。
我钻进后排靠窗的位置,纪云野坐进中间,父亲坐了副驾。
车滑进港城的车流里,窗外霓虹一座接一座地烧起来,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浮着碎金一样的灯火,空气里一蓬一蓬的,全是海风和烤栗子混在一起的味道。
“承岳叔,您这集团越做越大了,我姑姑说您这两年把地产线也收进来了。”纪云野随口感叹。
“实业难做,地产是副业。”父亲的声音平稳,“倒是你,怎么就突然肯回来了?伦敦那家基金不是做得风生水起?”
纪云野笑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腻了。那边金发碧眼的女人多,会做中餐的一个没有。”
父亲没接这话。车内静了几秒。
我低头刷手机,余光里看见纪云野的侧脸——他在看窗外,玻璃上映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什么“回家”的温情,倒更像一个猎人站在高处,打量一片新的猎场。
港城。
他的舌尖抵着这两个字,又在自己心里念了一遍。
姑姑说婶婶嫁进顾家三年了,从前是跳芭蕾的首席名媛。
我倒要看看,这宅子里藏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车驶入江湾公馆——港城半山腰上一片老式洋房群,父亲的宅子在最深处,白墙、黑瓦檐,一棵百年凤凰木从前庭一直伸到二楼窗台。
车停在院里时,树影里的灯已经亮了。
“到了。”父亲下车,朝屋里喊了一声,“砚秋,云野到了。”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声音隔着门廊传出来——温软、不紧不慢,像丝缎滑过水面。
我走下车,晚风裹着庭院里深秋桂花的甜香灌进来,底下还混着一缕说不清的、幽淡的气息。
玄关的灯亮着,父亲已经先进去了。
我迈步进门时,看见客厅落地窗前立着一个人影。
她背对着门站着,一条腿高高抬起,搭在窗台上,整个人绷成一道极优美的弧线——压腿。
月光从落地窗外浇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银。
那女人穿着一件深绛色的无袖旗袍,高叉从髋骨一路开到大腿根,一条肉色丝袜勾勒出的腿在月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叉口处露着几乎整条大腿。
另一条腿站得笔直,脚上趿着缎面拖鞋,露出的脚趾在灯光里微微蜷了一下。
听见声音,她缓缓收腿,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