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您下午咳嗽,给您热了杯牛奶。”他说,“您喝了再睡,暖暖身子。”
门开了半扇。
母亲穿着睡裙站在门里,肩上披着那件旧灰色开衫,头发散着,睡眼惺忪,脸上带着一点被惊动的红。
她接过牛奶,指尖碰杯壁烫了一下,缩了缩:“这么晚还麻烦你。”
“不麻烦。”纪云野站在门外,声音低而温和,“婶婶,您早点休息,明天降温,记得加件衣服。”
“嗯,知道了。”母亲端着牛奶,看着他,“你也早点睡。”
她正要关门,纪云野又叫住她:“婶婶。”
“嗯?”
“您这套睡裙……”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料子薄,夜里凉,您睡前把开衫披上。”
母亲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裙——浅米色的真丝吊带裙,确实薄,肩带细细的,前襟在灯光下几乎透出皮肤的颜色。
她的脸在床头灯光里红了一瞬,说:“知道了,你去睡吧。”
门关上了。
纪云野在门外站了两秒,才转身往自己客房走。拐角处,我贴着墙根站着,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经过我藏身的拐角时,脚步顿了顿,像是察觉了什么,偏过头往这边扫了一眼——走廊里很暗,感应灯没有亮,他大概什么也没看见,又继续往前走了。
我等他走远了,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掌心全是汗。
他刚才站在门外,看那道门缝的十几秒——那种眼神,我在机场见过,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见过,又在这里见到了。
他在看什么?我想。他端着牛奶来送药送暖,体贴得没有半点破绽。可他站在门外那十几秒,看那道门缝的眼神,分明不是晚辈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