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
他看着不远处的何锦。
那个前一秒,还高高在上,用“价值”和“KPI”把他们所有人按在地上摩擦的,魔王。
此刻,他就像一尊,被手艺最差的工匠,胡乱捏出来的,劣质蜡像。
西装,还是那身笔挺的西装。
头发,还是那丝不苟的头发。
眼镜,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金丝眼镜。
可那副皮囊底下,好像,空了。
灵魂,被刚才那场回忆,活生生地,给抽走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脸上那副招牌式的职业假笑,已经碎裂,只剩下一片,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荒芜的,麻木。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那块巨大的,写着【无效奋斗,即为原罪】的KPI屏幕,此刻也像是接触不良一样,闪烁着不稳定的雪花点。
之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冰冷的,压抑的氛围,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种,更沉重,更粘稠的,悲伤。
这种悲伤,就像你过年回家,看到那个曾经能一巴掌把你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爹,现在,连拧个瓶盖,手都哆哆嗦嗦的。
你恨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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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你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堵得,比晚高峰的东西(北京地名)二环,还他妈严实。
“俺……俺咋觉得……他有点可怜哩?”商大灰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那双看谁不顺眼都想抡斧子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充满了同情。
是啊。
可怜。
礼铁祝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看着何锦,就像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一个,走上了岔路,一条道走到黑,最终,把车开进了悬崖的,自己。
何锦这辈子,拼了命地卷,卷到最后,赢了全世界的钱,却把家给卷没了。
自己呢?
自己这辈子,拼了命地想保住这个家,结果,除了那一屁股还不完的房贷,和一身的疲惫,啥也没给家里人留下。
他们就像是,一个硬币的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