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婆婆看着麻姑的神情,心头忽然一软。她脸上的戏谑渐渐淡了。
麻姑抬手,用手绢轻轻揉了揉眼角,声音依旧平稳:“我早和汐儿商量好了,让她多生一个,最小的孩子随我姓麻。”
瞎婆婆闻言,干涩的笑声戛然而止,轻轻叹了口气,再无半分反讥:“麻姑,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说不定尊上这会儿就赶来了。”
周遭仙娘也都收了笑意,纷纷附和。有人轻轻握住麻姑的手,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麻姑也轻轻叹了口气。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满是苦涩,眼眶渐渐泛红:“我算过了,此生与师尊再无相见之期。除非时光倒流,日月移位。”
眼泪滚落,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她哭得无声,肩膀微微颤抖,却还努力扯着嘴角。
“我不在乎什么麻家传承,什么脸面地位。我只怕死后师尊回来找我,寻不到我心急。留个麻姓的孩子,她老人家神通广大,见了血脉便知我这一生过得很好。”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新人身上,满是欣慰与释然。周遭的仙娘们无不红了眼眶,再无一人说笑。
全场沉寂之时,异变陡生。
傩场中央的人群里凭空泛起一阵黑雾,转瞬即逝。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布少年突兀地出现在原地。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腰间别着一块巴代扎坛班的木牌,手里紧紧攥着一尊观音傩面。他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惊恐,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又慌乱地摸自己的脸,捏自己的胳膊。
他猛地抬头,目光在人群里疯狂搜寻,锁定了不远处的大师兄大壮,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喊——
“大师兄——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刹那间,整个傩场鸦雀无声。
鼓乐声戛然而止。敬酒的手僵在半空,嚼着食物的人忘了咀嚼。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少年身上——落在他惨白的脸,颤抖的手,还有那尊透着诡异的观音傩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