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艳,其实我家主公一直对你青眼有加,觉得你是经天纬地之才。此次因为形势所迫,群情汹汹,可能会让你暂时跌入谷底,但你若是一口咬定孙登,不但能免去死罪,日后我家主公还可借机让你东山再起。”虞青道,“其实说起来,孙登才是你落难的罪魁祸首,若不是他优柔寡断,临阵退缩,让你失去了靠山,解烦营又怎么敢动你?”
暨艳问道:“你家主公是谁?”
“天机不可泄露。”
“我要是诬陷了太子,至尊会相信吗?”
“他相不相信都无妨,现在淮泗系和江东系之所以没有大动作反对新政,是因为于理于情于法都没有借口。若是坐实了至尊的儿子为推行新政,滥杀无辜,迫于内外压力,至尊也不得不妥协,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就算孙登勉强保住储君之位,他积累数年的温仁宽厚的清名和人望,都会毁于一旦。”
“听起来,确实不错。”暨艳点了点头,“若是我按你说的做了,太子殿下的前景确实不妙。扳倒他,倒也不是痴人说梦。”
虞青暗喜,暨艳终于要上钩了。她干咳一声:“暨尚书明白这点就好,早日写好供书,画押对质,就可以早日出狱。”
“恕难从命。”暨艳哈哈大笑。
“为何?”虞青下意识问道。
“且不说不相信你。我自幼熟读圣贤之书,行君子之道,不会为一己性命去颠倒黑白,污了太子清白。”
“就因为这个?”虞青气急反笑。
暨艳道:“先前我以为你只是蠢,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恶毒之人,赶快给我滚开,免得污了我的眼睛!”
虞青把牙齿咬得“咯咯”响:“暨艳!你以为落在我手里,还能出得去吗?告诉你,这是解烦营左部督大牢,没有我的允许就连吕壹他也进不来!你别妄想着能传递出什么消息!我跟你说的一切,只会烂在这里,至尊也救不了你!”
“至尊?至尊怎么会救我?解烦营是至尊直辖,你敢抓我,自然是得到了至尊的首肯。”暨艳大笑道,“不过是飞鸟尽、良弓藏的老故事罢了,至尊要拿我的人头去平息官员士族的怒火。你敢跟我摊牌,要我诬陷太子,自然算定了至尊已经把我当成一枚弃子。”
虞青没想到暨艳什么都清楚,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自从推行新政开始,我就已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才行事毫无顾忌,手段激进猛烈。因为我知道时间越长,你们这些人越难弹压,至尊就越容易将我这个弃子提前抛出,新政就越容易半路夭折。”暨艳长出了一口气,“好在我速度够快,不但裁撤官员完成了,官员稽考也完成了,就连提倡农桑、减轻劳役、严格法令等新政的议案都呈交给了至尊,估计很快就要以那些寒门子弟为依托,在全境推行。我经常自比晁错,但他新政尚未推行,就被腰斩于市。而我暨艳,则顺利推行了新政,致使世家豪族得以削弱,黎民百姓得以富足,人死政存,虽死无憾!”
虞青像看傻子一般看着暨艳:“你早就知道至尊会杀了你?”
“不错。至尊装得挺像,前段时间还做足了戏,说什么以后还要仰仗于我,害得我当时还以为会多活几年。”暨艳笑道。
“你甘愿赴死,仅仅是为了推行新政?”虞青讥讽道,“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这种人,是永远不会了解我的。”暨艳斜眼看着虞青,“在我看来,新政得以推行,百姓得以受益与苟全性命、碌碌一世两者孰轻孰重,很是明显。就算被你认为很蠢,那又何妨?”
“死到临头,还在大言不惭,”虞青怒道,“你可真是无药可医。”
暨艳喃喃道:“可惜连累了徐彪,不然的话,我到死也是问心无愧。”
虞青拍了拍手掌,几个狱卒趋步走了过来。
“解烦营大牢中的拷问逼供之术,暨尚书想必已有耳闻。”虞青道,“同朝为官,何必走到这一步?”
暨艳大笑道:“在咱们吴境,就连三岁孩童也知道你们解烦营大牢的花样。坊间传闻共有剥皮、断脊、剁指、刺心、琵琶等十八种刑法,今日得有机会,还请不要吝啬,一一施来才好。”
虞青脸色铁青,道:“好,那就看暨尚书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