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孙梦所说,陆延那天遇到他们时,并没有把话说完。跟贾逸一样,他也隐瞒了一些事情。他在绸缎铺探查糜芳行踪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少年。这个少年恰巧目击了绸缎铺起火,而且还认出放火之人,就是三源道坛的太平道士。陆延不露声色,暗地里派遣解烦卫趁夜潜入三源道坛,在后院发现了堆放的箱子,里面满是火油兵刃等物品。更是在一处厢房内,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
于是陆延既没有禀告孙权,也没有禀告虞青,直接点了三百解烦卫,抄了三源道坛,抓到了惠德仙师。当天下午,陆延提审惠德仙师,不到一个时辰,惠德就全招了。说是他被外来的一伙太平道人蛊惑,在武昌城里胡乱sharen,制造恐慌,妄图引起大乱,勒索更多信徒的钱财。惠德对于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不但交代了吴敏、张洵、林照三件命案,还交代了另外两件没有被解烦营和都尉府察觉的案子。
人证、物证、口供、画押样样俱全,表面上看已经被办成了铁案,也难怪吴王会高兴。但贾逸心里很清楚,陆延为了抢功,压下了不少疑点。自己要不要把这些疑点当面提出来,他还在犹豫。吴王对这几个案子兴趣并不大,更是担心会牵涉“建安五年”的旧事,只想尽快了结。如果贾逸现在提出来了,无疑是逆了吴王的心意,而且眼下他也没有多少证据,能让吴王相信他的说法。
“不错,不错。”孙权合上塘报,“陆延,你这么快就解决了案子,倒让我有些出乎意料,早知道当初应该让你一同署理此案。”
“查案过程中,贾校尉也帮了属下不少忙,提供了很多线索。”陆延笑道。
“好!居功而不贪功,知道分功给别人,你以后的路会走得更顺些。”孙权看向了贾逸,“贾逸虽然也算是英才,但这次落了陆延下风,可不要因此而气馁。以后啊,江山社稷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互相协作。”
贾逸没有说话。
孙权继续问道:“陆延,这几起案子就算结了。依你看,这些太平道妖人要如何处置?”
“臣下只是破案,怎么处置人犯,得看至尊您的意思。”
孙权微微点头,笑道:“嗯,不但知道怎么查案,还懂得分寸进退。再有十日,曹魏使团就要来了,这些人就暂且收押吧,等册封仪式进行完了,再由你和贾逸一起,肃清太平道流毒。”
陆延低头应诺,依旧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接下来这几天,你们就把精力都放在曹魏使团上吧。都尉府负责的是外围,解烦营负责内卫,魏临、吕壹他们这段时间都在为这次册封仪式做准备,你们也跟进一下,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孙权顿了顿,“当然,贾逸你跟他们没有共事过,如果觉得不顺手,也可以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
贾逸微微点了下头,依旧没有说话,他觉得吴王今天的态度多少有些古怪。孙权这个人城府极深,心性敏感多疑,而且处事果断阴狠。就算是因为破了案子,赏识陆延,也不至于把自己叫来当面说这么多废话。
“你跟孙梦的婚约,现在怎么样了?”孙权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睛看着陆延,右手却有意无意地在长案上敲击着,指向贾逸。
贾逸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陆延与孙梦的婚约?什么时候的事?
“都是小时候父母的玩笑话,当不得真。”陆延笑道。
贾逸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延对孙梦一直彬彬有礼,有些时候近似于讨好。还有那次在松鹤楼,那群世家子弟被孙梦奚落后,为什么都一声不吭。当时贾逸还以为他们是忌惮郡主府,看来知道二人之间有婚约也是原因之一。贾逸陡然有些焦躁,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在心中翻江倒海。他抬头看向孙权,这位吴王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夸陆延,提婚约,似乎都是在刺激贾逸,但到底是为了什么?贾逸心中的念头飞快运转,一个浮上来,马上又被另一个压了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我看你们两个也很是般配。等这段忙过去了,你回去问问陆逊,我问问尚香,看看到底合适不合适。”孙权笑容满面,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至尊,臣下以为不妥。”贾逸终于开口了。
“哦?你对这场婚约有意见?”孙权依旧笑着道。
“臣下觉得太平道谋逆的案子,并没有完结。”贾逸硬着头皮道。
“那你说来听听。”孙权话接得很快,根本没有给陆延说话的时间。
贾逸道:“据臣下查到的线索,这几个案子不仅仅是太平道作乱这么简单,背后还有西蜀军议司作梗。而且他们也不是想勒索钱财,而是意图对至尊您不利。就如陆都尉所言,他们至今已经犯下了五起命案,这五起命案都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时间间隔。按照臣下打探出来的消息,这是太平道的‘斫龙阵’。而这个‘斫龙阵’,应该是那天假冒于吉复生的人在主持,三源道坛和惠德仙师,都只是台前的一些人。抓不到这个假于吉,抓不到军议司伏在武昌城中的暗桩,这个案子就不能算完结。”
贾逸说得虽快,但还是有所保留,比如有意避开了“建安五年”。他已经察觉到,吴王并不想让这几个案子就此完结。
“你说得也有道理,陆延虽然破案神速,但还有些疑点没有弄清楚。”孙权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比如说,那两次的陆家刺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逸心中一悚,不由得瞟了眼陆延。陆延之所以抢功,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想撇开这些案子跟陆家的关系,结果孙权显然没有忘记这一点。陆延也还强撑着笑容,但笑得已经有些勉强。他太心急了,反而引起了孙权的猜忌。
“启禀至尊,陆家刺青虽然出现了两次,但经过调查,并不是我们陆家……”
“不用解释。”孙权打断了陆延的话,“我是非常相信陆家的,不然也不会把一半的兵力交给你的父亲,让他在要害之地抵御刘备。我是说,像这些疑点,一定要查索清楚,还你们陆家一个清白,免得淮泗系那些人整天在我耳边啰唆。”
陆延低头道:“谢至尊。”
“贾逸,”孙权猛然提高了声音,“既然你觉得还有疑点,那就继续查下去好了。你说的那个‘斫龙阵’每次sharen,都有相同的时间间隔,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