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布置得很简单,灶台在东边,中间摆了两张长案,右边放着一张木榻。灶台的填柴口被熏得发黑,长案和木榻都有些裂痕和褪色,看起来已经用了很长时间。陆延走到灶台旁,将鸡蛋打在一个陶碟中,撒了盐后搅拌均匀。他把陶碟放在锅里,又往锅里添了些水,弯下腰打着火石,引燃灶中的柴火。一缕青烟弥漫开来,陆延咳嗽着站起了身。他从木桶中舀了一瓢碎麦粒,倒入一个陶瓮中,也加了些水,然后,又扯断几把青菜,丢到陶瓮里。
贾逸皱眉问道:“你这是在做饭?”
“对啊,不然我们等下吃什么?”陆延回身笑道,“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贾逸摇头道:“君子远庖厨。”
“可我又不是什么君子。”
“你喜欢她?”
“对。”
“可是你跟孙梦姑娘有婚约。”
“你喜欢孙梦?”
贾逸沉默了很久,并未答话。
“那我比你还算好些。”陆延的脸被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看不清神色,“君子远庖厨,君子不亲女色,都是些正经的疯话罢了。贾校尉听说过君子不器吗?”
“惭愧。”
“跟孙姑娘的婚约,大概是长辈们的玩笑话。其实到底有没有婚约这回事,我也不清楚。像我们这样的豪门世家,婚约更像是一项交易。两家门当户对之时,自然皆大欢喜,但若是一家落败,婚约就变得比纸还薄了。”陆延叹了口气,“比如对面的这位许姑娘,也曾跟我指腹为婚。但在她还未出生之时,就家道败落,搬到了此地。如果不是瑁族叔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未婚妻。
“十四岁那年,我因为好奇,忍不住跑来这里看她。你知道吗?感情这种事是很奇妙的,你可能一辈子会喜欢很多人,但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是无法取代的。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你就会觉得她是满天的繁星,将在一生中闪耀你的整个夜晚。”
贾逸想起田川,却又摇了摇头:“抱歉,我不懂。你既然喜欢她,那为什么不跟家里说清楚?就算不能纳为正妻,妾侍总是可以的吧?”
“她姓许。”陆延苦笑。
仅仅愣了一下,贾逸就失声道:“许贡?”
“不错,被孙策杀了,其门客又杀了孙策的许贡。”陆延的声音中满是凉意,“别说娶她,跟她接触太多,都会连累整个陆家被至尊猜忌。”
“所以你才买了这个小院,用假身份跟她相识?你家里知道吗?”
“我还在瞒,不知道能瞒多久。”陆延掀开锅盖,用筷子往陶瓮里插了下,道,“蛋羹好了,麦饭也快熟了。”
“贾校尉,不管你喜不喜欢孙姑娘,我都跟她走不到一块儿去。”陆延道,“虽然论学识、论家世,甚至从相貌上来说,孙姑娘都要比许姑娘好,可是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贾逸几乎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懊悔。
“我不是说孙姑娘不好,只是我们不合适。更关键的是,她也不喜欢我。”陆延很认真地解释。
“这个就是你抛出来的筹码?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们之间,非要这么生分吗?”陆延有些无奈,“你能把萧闲、秦风当作朋友,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我是独臣,你是纨绔子弟,这不可能。”
陆延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既然攀不上交情,那我们就来谈谈交易吧。我毁掉婚约,你把破案的机会让给我,如何?”
“你的意思是我退出,然后由你去查案?你能查到真相吗?”贾逸问道。
“万一查不到真相,我会给至尊找到一个。”陆延道,“只要不涉及建安五年,只要解决了至尊心中的疑虑,他不会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
贾逸抬眼看着陆延,这是他第一次听陆延提及建安五年。
“不用大惊小怪。死去的这几个人跟建安五年的陈籍案很相似这件事,还是我告诉你的。顺着这条线摸一下,很容易碰到先主孙策之死,还有于吉的诅咒。”陆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