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主公刘备在汉中取得大胜,将曹操逼退到了长安。在众将诸臣的劝进下,主公承袭汉中王,册封五虎将,大振军心民心。荆州这边,关平、廖化诸将早已多次议论,认为应当立即配合汉中的胜利,北上攻伐曹仁才对。但关羽将军并未有所行动,反而愈加频繁地跑去玉泉山,跟那老和尚喝茶论禅。
他应该是在担心孙权。虽然吴、蜀现在仍是表面上的盟友,但因为利益而形成的同盟关系,实在太过脆弱,更不用提东吴一直对荆州垂涎三尺。而且眼下虽然军力可用,粮草筹备却不甚如意,只筹集了七成左右。就算关羽将军经营荆州已经十年之久,笼络了一些荆州士人,但还有不少荆州士族阳奉阴违。这次筹粮不力,就是他们在从中作梗。
其实早在十年之前,荆州士族中拥护汉室的当属多数。只是这些人几乎全部举家西迁,跟随刘备去了益州,留下的自然是拒不配合的占了多数。对于他们,关羽曾下手狠狠弹压了一番,但远在成都的军师将军诸葛亮认为应采取怀柔手段。说是大肆杀戮有损汉中王的仁义之名,而且会让迁往益州的荆州士族心生疑虑。加之这些年,一直有流言称关羽将军要割据荆州,自立为主,甚至有些人声称掌握了所谓的证据。
作为公安城军议司的长史,赵累自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汉中王刘备一直没有质询过关羽将军,关羽将军也没有辩解过。倒是册封五虎将的时候,益州前部司马费诗从成都赶来,拉了整整三车告发关羽的密信,在校场一举焚毁。当时三军欢声雷动,但关羽将军一言不发。赵累明白,就算汉中王对关羽将军一如既往地信任,但也不得不安抚其他人。不然的话,根据密信将这些诬告之人一一下狱,杀一儆百,才是汉中王一贯的做派。地盘大了,麾下将领多了,就更要讲一些策略,搞一些平衡。
人真是很奇怪,地位越高,偏偏越是身不由己。
转眼间已经走到了中军大帐,赵累不等通报,径直走了进去。
关羽看到了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坐到侧席。帐中正在议事,讨论如何应对前来提亲的诸葛瑾。正在说话的是公安城太守傅士仁,他穿了一身尺寸略小的锦衫,更显得身材臃肿。或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他拿着一方绸绢不住地擦汗,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才停下来,满脸堆笑地看着关羽。
关羽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这门婚事当接?”
傅士仁连连点头:“对,对。下官听说那孙登长得一表人才,咱们大小姐国色天香,倒真是一对璧人儿。”
廖化沉声道:“末将认为不妥,将军与孙权身份不相配。”
傅士仁笑道:“关将军智勇双全,天下名将。孙权是东吴霸主,有什么不相配的?”
廖化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关平扯着衣袖拽到了身后。关平上前一步,轻声道:“父帅还记得先前费诗拉来密信,当众焚烧之事吗?”
“当然记得。”
“既然父帅记得,那我等就不必多言了。”
关羽捋起长髯,问赵累:“赵长史,你觉得呢?”
赵累道:“吴侯这次求亲,应该是费了点心思。先前他把孙尚香嫁给了汉中王,虽然后来又带回去了,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按人伦常情,他给自己儿子求亲,对象理应是汉中王的女儿。现在他却绕过汉中王,直接奔将军来了,这把汉中王置于何地?将军若是应允了,川中那些人少不得又要在汉中王面前搬弄是非,给您安上些嚣张跋扈、意图自立的罪名。虽然汉中王是断然不会相信的,但他迫于川中派的压力,难免要向将军函询问责,徒增一些不必要的纠缠。再者,若是将军答应了这门亲事,大小姐嫁入江东就形同人质,以后若是与吴侯发生龃龉,就不得不先考虑大小姐的安危。”
关羽点了点头:“还是赵长史考虑细致,这个亲家,是不能跟孙权结的。”
关平拱手道:“父帅英明,我们这就回绝了诸葛瑾。”
“不急,回绝是肯定要回绝的。但是他们此行包藏祸心,岂能让他们就这么舒舒服服走了?”关羽看了傅士仁一眼,“傅太守,我听说随队还有解烦营的人?”
“这个……”傅士仁有些窘迫,“属下未曾仔细翻阅名册。”
赵累在一旁答道:“来了个翔凤校尉虞青,是领头的。还有一个叫贾逸的,是从曹魏进奏曹叛逃至东吴的,另外还有解烦卫二十余人。对了,还有一个叫孙梦的,是孙尚香的表亲。数日前,甘宁和虞青在一家酒肆遇袭,凶器中有我们蜀地的连弩。他们此行,应该是与这件事有关。”
傅士仁忙不迭插话道:“这个容易,属下会安排人手,对这些人严密监视,防止他们轻举妄动。”
没有人接话,傅士仁讪讪地笑了,他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几个宵小喽啰而已,就由得他们去闹一闹吧。”关羽淡淡道。
“对,对,还是将军想得细致。他们不弄出点乱子,将军不好借机发作。”傅士仁满脸谄笑。
依旧没有人接傅士仁的话,有很多时候,话说得太明白,反而显得很蠢。傅士仁脸上的汗更多了,手中的绸绢已经完全浸湿,隐隐地发出一股酸气。
关羽捋起长髯,道:“傅太守,今晚的宴席你就好好陪陪他们,提什么要求,都一口答应。就是这提亲之事,容不得半点松口,明白吗?”
“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