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一惊,道:“这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留守的兄弟说,是天快亮的时候,被人用弩箭射到门柱上的。”
“神神秘秘的……会不会是陷阱?”左乐犹豫道。进奏曹都不能把握张轩的行踪,送来这张帛书的人是什么身份,怎么如此神通广大?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进奏曹,究竟有什么目的?
“是不是陷阱,只有去了才知道。”
“都尉,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左乐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肚子,“要不,吃完饭再去?”
贾逸笑了,道:“我记得跟你说过,我来石阳,不是吃饭的,是查案的。”
左乐在怡园门前翻身下马,手上还拿着块没吃完的麦饼。不是他不饿,是这东西确实难以下咽。干巴巴的,不咸不淡,又没有佐菜,可怎么吃得进去?他叹了口气,把麦饼在手里掂了掂,索性喂了马。
县尉府的营兵在虎贲卫的指派下,已经把怡园围了起来,并在四周高一些的建筑上安排了弓弩手。如果张轩确实在这里,大概插翅也难飞。只不过,左乐心里却有些忐忑,顺着蛛丝马迹排查线索,这个倒是很有趣,但跟死士面对面生死相搏,未免有些太危险了。
贾逸瞥了左乐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却道:“等下你跟我们一起进去搜捕。”
“不是吧?都尉您也知道,我手上功夫弱,先前差点儿被那个王瑞给宰了……”
“你只需跟着,不用动手。”贾逸道,“万一被弩箭射死了,曹里会为你付抚恤费。”
“呸,呸,呸!”左乐连着吐了好几口唾沫,无奈地跟着走向怡园。
前面的虎贲卫轻轻推了下长满了青苔的大门,大门却发出“吱呀”的声音,缓慢倒了下去。放眼望去,庭院中长满一人多高的蒿草,其间散落着破败的家具,满眼荒芜。
四名虎贲卫跳进院中,呈扇面散开,警惕地打量四周的风吹草动。贾逸踱进院中,扬声道:“王瑞已死,怡园被围,阁下已无出路,何不束手就擒?”
四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左乐搔了搔头,道:“会不会不在……”
话没说完,就见一道寒光从破落的房内激射而出,电光石火间已到左乐面门!
左乐一呆,刚要闪身躲避,只见眼前剑光一闪,随着“叮”的一声,寒光已然消失。身旁衣袂飘动,贾逸飞身冲进了房中。
毫无声息地,贾逸眼前骤然散开一团细沙,前方变得模糊不清。他暗叫一声“不好”,剑尖朝下一点,借势弹开。黑暗中一个身影弹起,向自己扑来。身在半空,想躲开已经是不可能了。贾逸皱起眉头,眼看黑影迫在眉睫,手中长剑骤然直射而去。黑影猝不及防,被长剑陡然刺中,身形一顿之后坠落下去。只听“砰”的一声,地板上荡起团团尘雾。
贾逸翻身落下,道:“张轩?”
黑暗中传来阵阵的咳嗽声,那人显然伤得不轻。虎贲卫们纷纷从门窗进入,将黑影围在了中间。
“不错,我是张轩,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张轩的左手按着大腿,那里被贾逸的长剑所刺,血顺着指缝不住流出。
“你知道接头人是谁吗?是他向我们告密的。”贾逸负手道,“只不过他没什么胆色,只是把你藏匿的地方告诉了我们,并未现身。功亏一篑的感觉很糟糕吧?要不要把背叛你的人说出来?”
张轩惨然笑道:“都说你这只进奏曹的新狗厉害,果不其然。就凭这么简单的手段,也想诈出接头人的身份?可惜了,除去死在你们手里的王瑞,我不知道这石阳城还有什么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贾逸道:“你很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打算。也是,如果连这点儿敏锐都没有,又怎么能在石阳潜伏多年?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张轩摸了摸袖中那根细细的竹管,还在。
“王瑞并不是我们杀的,而是自尽的。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何这么拼命?仅凭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就甘愿赴死。”
张轩拔起钉在地上的长剑,道:“你们呢?你们是为了什么?”
贾逸看着他,不语。
“复兴汉室在你们眼中虚无缥缈,但在我们这些人心里,值得舍生取义。”张轩道。
“汉室不用复兴。”贾逸摇头,“汉帝在许都活得好好的。反倒是你的主公刘备,既然自称中山靖王之后,身为皇叔,不朝不仕,反而割据益州,犯上作乱。由你们这些人来复兴汉室,真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