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又是法正说的?”
“杨主簿,曹魏一方皆是名臣猛将,天下皆知。他们打过哪些胜仗,打过哪些败仗,谁善谋,谁善断,谁善攻,谁善守,很多人都能如数家珍。可咱们西蜀这一方呢?对于法正将军,你们知道些什么?”
杨修摇了摇头。只知道这个法正也算是个名士,但他在刘璋手下做过什么,倒真说不上来。定军山一战斩夏侯,岐山一役伏徐晃。短短数月,法正已名震天下。可是,真正了解他的人又有多少,谁能猜度得出他下一步又会出什么奇招?
关俊用树枝插起猪腿,架在木架上,开始炙烤。猪腿在篝火上吱吱作响,红色的猪肉在火舌的舔舐下,逐渐变色。油脂从肌理间渗出,滴落在火上,发出“嗞啦嗞啦”的响声。关俊掏出一个小粗布袋,捏出一些盐巴,均匀地撒在猪腿上,片刻之后,肉香弥漫。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杨修嗅着肉香道,“不过这个理由有些牵强。法正就算揣摩得到魏军下一步的举动,布局设计,但能确保每次都准确无误吗?智谋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使胜败的天平有所倾斜,但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任何计谋都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巨大的实力差距?杨主簿为什么这么说?”
“魏王这次率四十万大军亲征,就算除去在岐山中折损的三万人,尚余三十七万之众,还有鄢陵侯曹彰的二十万精兵作为后援。而蜀军呢?至多不过十万之众。这不是明摆着的差距吗?”
黑暗中,关俊笑得犹如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杨主簿,谁告诉你蜀军至多不过十万之众?”
杨修没来由打了个冷战,如果蜀军是故意放出风声,说只有十万之众的话……
“诡伏存设奇,远张诳诱者,所以破军擒将也。”他喃喃道。
这回魏王恐怕真的不太妙了。
“对了,听说临淄侯曹植的请兵信已经到了曹操手中。”关俊切下一块烤熟的肉,递给杨修。
杨修接过烤猪肉,放在鼻端嗅了一下,闻起来还算不错。他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外焦里嫩,肉汁四溢,齿颊留香。
“杨主簿,你在许都是曹植系的人吧?你觉得魏王会让临淄侯领兵吗?”关俊问道。
“魏王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啊。”杨修喝了口酒,有些意兴阑珊。
“那你觉得,曹植带兵,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对咱们来说,我觉得是好事。曹植不懂军略,又心高气傲。他带兵前往樊城,曹仁和于禁未必会服气。若守军内部不和,那关将军取樊城就要容易得多了。”关俊犹豫了下道,“杨主簿,你一直在帮曹植争王位,若是他在樊城落败,对他的前景可不算好。”
杨修摇头道:“我是一直在帮曹植争王位,可不见得就是为了他好。若是有必要,他就算死在樊城,又有何妨?”
关俊愣了:“杨主簿,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修落寞地笑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