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进奏曹都尉贾逸。”
“贾逸……”刘曼将名字念了几遍,忽然道,“莫非你就是贾诩的侄儿,贾道之子?”
贾逸愣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
刘曼放下窗帘,叹了口气道:“你父亲,是个忠臣。”
贾逸不明就里,只好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父亲是因贪污而被司马懿查证后,判处斩首弃市的,跟忠臣搭不上什么关系吧?公主这么说是因为害怕,出言拉拢自己吗?贾逸摇了摇头,从她的谈吐气质来看,倒不像是那种胆小懦弱之人。
前方探骑已经回报,确实是竟陵县郡兵来援。得知下午公主仪仗被山贼袭击后,在竟陵县附近驻扎的郡兵统领杜远立刻带兵相迎。贾逸策马上前,低声向夏侯尚问道:“杜远的秩阶在你之上,还是之下?”
夏侯尚“嘿嘿”笑道:“老子可是荡寇将军,杜远跟你一样,都只不过是个都尉。”
贾逸斜了他一眼:“怎么,按礼仪我是不是还不能跟你并马而行?”
“瞧你说的,咱俩是兄弟,论这个干吗?”
“杜远这个人你熟悉吗?”
“不熟,你为什么问起这个?”
“从竟陵到麦城还有一半路程,为了安全起见,肯定要把竟陵郡兵合拢到咱们的队伍中。如果杜远比你秩阶高,处处受制于人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还在对下午的那伙山贼耿耿于怀?会不会是你想得太多了?”夏侯尚伸了个懒腰,“将竟陵县的郡兵纳入我麾下的话,我们至少有近八百人。如果有人要对公主不利,我都替他发愁要怎么下手。”
说话间,竟陵郡兵已到,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他翻身下马,冲夏侯尚规规矩矩行礼,递上了身份文牒。夏侯尚验看完毕,笑道:“下午被一小股山贼惊扰了公主车驾,幸而有杜都尉前来相助。不知此地离竟陵县城还有多远?”
杜远答道:“白天的话,应该要走上小半天。如果赶夜路,至少要到后半夜了。”
“竟陵驿站呢?还有多远?”
“驿站已经破落不堪,不能住了。不远处倒是有片靠近河流的平地,适合咱们扎营。”
夏侯尚犹豫了一下。边境之地,经年战乱,驿站残破是常有的事。打仗行军,露宿野外更是常有的事,只是不知道这公主习惯不?管她呢,皇帝老子都没人放在眼里,一个公主算什么?
夏侯尚道:“成,请杜都尉前面带路。”
队伍在黑暗中行进,贾逸一声不吭地跟在公主的车驾旁。此次出行,他的职责是护卫公主,行军之事,自然由夏侯尚主张。对于夏侯尚手下郡兵的战力,贾逸无从质疑。虽然他是进奏曹属官,从未经历过战阵之事,但也听说过夏侯尚的名气。至少在曹氏、夏侯氏年轻一代中,他是出类拔萃的。但是这一路上,贾逸总觉得有些忐忑,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焦躁。而就在下午被袭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犹如毒蛇一般缠绕在心头。
低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贾逸怔了一下,才发现已经到了宿营地。黑暗中,队目们的号令声此起彼伏,兵士们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环境,搭建帐篷。月色明亮,繁星低垂,视野还算不错。贾逸和夏侯尚策马来到一处高地,放眼望去。营地选在一条大河边上,四周都是长满荒草的平地,也没有什么密林。
贾逸问道:“这是哪里?”
“应该是沔水,襄江的支流。”
“从地形上看,此地安不安全?”
“依水,地平,无草木,应该是安全的。”夏侯尚眼光闪烁,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你先安顿好公主,其他的等一下再说。”
贾逸拨转马头,回到马车旁边,发现刘曼怔怔地站在夜色中,看着侍女郡兵们忙碌。他干咳了一声,上前道:“此地离竟陵县城还很远,驿站也早已残破,还请公主在此地委屈一晚。”
“当年随父皇颠沛流离,早就习惯了。”刘曼冲贾逸笑了笑,“贾都尉,我们此行能顺利吗?”
贾逸皱了皱眉头:“现在我们有郡兵八百人,寻常山贼是不敢挑衅的,应该会平安到达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