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咱们左部督当值的解烦卫只有二十人,你去把他们都召集到后院,有多少匹马就去多少人!”
“都尉现在就要去南城?”曹铭犹豫了一下,“不禀告虞部督吗?她会不会误以为咱们要抢功?”
“忘了这个了。”宁陌沉吟片刻,“不必禀告虞部督,也不必去喊人了,你我现在先去看看情况。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曹铭向后门跑去,宁陌换上一身软甲,又提了两把短弓,快步走到月门外。刚才有些冲动,不是曹铭多嘴问了一句,差点带着大队人马前去了。那样的话,难免会被虞青知道。如果虞青得知此事,接下去的查索方向就不是他一个都尉所能掌控的了。
不多时,曹铭已经牵马过来。宁陌将一把短弓抛给他,翻身上马,一起向南城疾驰而去。一刻钟后,两个人已经来到张攀住址外围。一条街全都是低矮泥坯房,有些房顶还是用稻草铺成的。污水顺着墙角流淌,偶尔能看到腐烂的菜叶子漂过,到处泛着微酸的臭味。这就是拥有几家铺子的人住的地方吗?
宁陌按着腰间剑柄,直接走了上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如雷的鼾声,还有一股酒臭。他伸手推门,只觉得触手之处油腻腻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月光照进房内,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地上丢了几个酒坛,满屋都是呛鼻的烈酒味道。正对着房门的竹席上,躺着一个呼呼大睡的黝黑瘦子,对宁陌的到来浑然不觉。
宁陌不敢托大,让曹铭守在门外,自己拔出长剑,踢了瘦子一脚。瘦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道:“催,催,催,催个屁啊。赌债赌场还,哪能闹到家里来。”
宁陌又踢了他一脚,问道:“你是张攀?”
瘦子睡眼惺忪,抬头看到寒气逼人的长剑,吓得直往墙角缩去:“有……有贼!”
“你看清楚,我是官差!”宁陌冷声道,长剑往前一挺,“我再问一次,你是张攀?”
“小人是,小人是!”
“牙行、市正那里都有记载,一年多以前你在城中有五六处产业,为什么要委身在这种地方?”
张攀张大了嘴,好像不知道宁陌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名下有铺子?”宁陌的眼神很冷。
“小人……小人不知道老爷在说什么,小人要是有铺子,早享福去了。”张攀哭丧着脸,“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为什么牙行和市正那里,会有你的画押和备案?”
“小人都不识字,哪里懂什么画押啊!”张攀挠了挠头,又道,“说起来,我家二叔在牙行里做事,三四年前倒是拿了好几份契约,要我照着他写的字画下来。然后还给了一笔钱,说是有人要借用我的名字开店。”
“你二叔现在何处?”
“前年、前年出城的时候遇到山贼,被杀了。”
宁陌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怅然叹了口气,收剑回鞘。虽然早料到没有这么容易查到寒蝉,但线索断得这么彻底,还是让他觉得空落落的。
曹铭转过头,问道:“都尉,这个人怎么处置?”
“先押回解烦营大牢,再审几次,免得有诈。”宁陌道。他走出低矮的泥坯房,发觉外面已经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身后曹铭已经将张攀捆绑起来,驮在马后。宁陌也翻身上马,仰起头,任雨水滴落在脸上,模糊了视线。透过漫天的雨丝,小巷的尽头,似乎又出现了林悦的身影。
宁陌轻叹一声,闭上眼睛,低头策马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