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的是你,你看她做什么?”孙尚香道,“一百两黄金,足够买上三十匹好马了,谁给你这么大胆子?”
“是您。”贾逸笑着答道,“您在外出游猎之前,交代属下要尽心尽力当差,不能在解烦营给您丢人。眼下这个案子,需要动用巨资收买人心,伏作暗桩,这一百两黄金可谓用得其所。况且,现在只是许诺出去了,若是殿下觉得不合适,我们大可以毁约。”
“混账!你都把话说出去了,我再把钱要回来,让人家以为我是个吝啬之人吗?”
贾逸笑道:“殿下如果这样想的话,那属下就只好顺从您的意思了。”
“绕了半天,又把我绕进来了?我听说这段时间里,你搭上了个奸商,开妓馆、办赌场忙得不亦乐乎,手里应该有不少钱吧?这一百两黄金你怎么不自己出,非要我出?”
贾逸假装惊诧道:“殿下,我为您效力,为解烦营查案,这是公事,自然要花您的钱。这世上哪有办公事,花自己钱的道理?”
孙尚香板着脸,死死盯着贾逸。贾逸的脸上带着笑容,也回望着孙尚香,没有一丝惧意。两个人对望半晌,孙尚香却“扑哧”一声笑了,骂道:“你这小子,半年没见,还是这个泼皮惫懒的样子,怎么说都是你的理。罢了,一百两黄金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贾逸微微笑着,没有言语。应对眼前这位孙郡主,要比应对吴王还小心。毕竟她是贾逸在东吴的唯一靠山,而吴王也是因为孙尚香的举荐,才对贾逸有所倚重。孙尚香的性格洒脱自在,不喜欢呆板拘谨的人。如果还是像应对吴王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肯定会被她认为很无趣。其实,一百两黄金对大手大脚惯了的孙郡主来说,还真算不得什么。她提起这件事,更多是出于戏谑的态度。
孙尚香解下猩红披风和横江长弓,递给身边的侍女,随后坐下来,问道:“前些日子,你呈给王兄的那个木盒,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逸答道:“最近这几个案子,殿下知道吗?”
“知道。我对案子不感兴趣,我要问的是,木盒上的‘建安五年’这四个字。”
“木盒是已经死去的客曹掾张洵夫人陈叡所献。她说张洵交代过,万一发生什么变故,就要将木盒呈给陛下。在张洵家中,属下斗胆打开过木盒,里面只有一颗蜡丸。当时属下以为张洵要呈给陛下的是那颗蜡丸,直到陛下发现蜡丸中只有一张空白帛书,我才注意到盒子上的‘建安五年’四个字。”贾逸答道,心中却有些疑惑。当初吴王顾左右而言他,摆明了不想跟贾逸说太多,现在孙尚香又问起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来,陈叡并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孙尚香问道。
“应该不知道,知道的话当时她就会对属下言明了。”
孙尚香道:“那就奇怪了,陈叡到底是被谁掳走的呢?”
孙尚香声音不大,听在贾逸耳中却犹如一记震雷。他脑中转得飞快,无数的念头浮了上来,又沉了下去。同为于吉咒杀案的遗属,武昌都尉魏临一点事儿都没有,怎么反而有人打起了孤儿寡母的主意?莫非陈叡的失踪,跟那个木盒有关?建安五年,到底意味着什么,跟这几起案子又有什么关联?
“殿下,陈叡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前天不见的。”
贾逸沉吟片刻,道:“陈叡好像还有一个儿子,不知道……”
“昨天我已经给你找到了。”孙尚香高声道,“带上来吧。”
枭卫带着一名布衣少年,应声从门外而入。那名少年身材单薄,脸上带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淡然,不卑不亢地束手站立在一旁。贾逸认出来了,是那天跪在门口孝棒旁的少年,确实是张洵的儿子。
“张谦,年方十四,尚未取字。”孙尚香道,“枭卫们发现陈叡失踪后,在东城黑街找到了他。”
贾逸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心中有些愧疚。他献上木盒之后,也留意过一段时间这对母子。但看没什么异样之后,就没再关注,想不到还是出了纰漏。只是,献上木盒这件事,只有贾逸、孙梦和吴王知道,是如何走漏消息的?
“是在下失职,”贾逸向少年深深作揖,“请公子见谅。”
少年却回礼道:“这事不怨贾校尉。邻里认为家父死于于吉咒杀,是为不祥之人,屡次上门欺辱,要我们搬家。母亲又极好面子,忍不住说解烦营已经认定是起凶案,还托人向吴王呈上了证据。结果,不久就有人上门带走了母亲。”
“什么人带走的?”贾逸追问道。
“傍晚时分,一行十人身着锦衣,腰间挂着王府羽林卫的腰牌。”
“羽林卫?”贾逸又是一愣,不由得看向了孙尚香。如果真是被吴王孙权带走的,孙尚香不会不知道,更不会对此有什么疑问。孙尚香并未解释什么,偏了下头,示意贾逸继续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