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瑁族叔,您是要与我一起涉足险境了吗?”陆延笑了,“虽然我很有信心,但事情的结局并不是由信心决定的。”
“都是为了陆家。”陆瑁也笑了,“你父亲的做法虽然看起来最为稳妥,但不见得能保陆家多久。而陆家傲视江东已三百年,从未落到要仰人鼻息才能苟延残喘的地步。你做的事情,或许稍有不慎,就会身败名裂。我身为陆家的所谓长辈,既然小辈都愿意为陆家以身犯险,我又有什么脸去阻拦?”
他起身揭过一张白帛,在长案上铺好,拿起了旁边的毛笔:“不成功,可成仁。”
狱吏看贾逸的目光很奇怪,其实不管换成谁,第一次看到被枭卫们簇拥的年轻男人,都会觉得很奇怪。自从孙尚香郡主开府,枭卫护卫过的男人,只有两个。贾逸是第二个,第一个是孙权。
所以,当贾逸刚刚将那块孙权赐给他的玉牌拿出来时,狱吏已经把大门给打开了。贾逸有些尴尬地笑笑,又把玉牌塞进了怀里。这块孙权的信物,虽然每次出门都会带在身上,却一次都没有正经用过。
甬道里阴暗潮湿,气味也不怎么好闻,两侧牢房里的犯人都蜷缩在阴暗之中,没有传出一点声响。贾逸走了数步,忽然有种回到了许都进奏曹大牢的错觉。那次的光影也是如此昏暗,心情却跟现在截然不同。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夤夜前去提审魏讽,一切都恍若昨日。那时的他,又何曾想过,仅仅三年之间,会经历这么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年了,父仇未报,却阴差阳错做了寒蝉客卿。眼下的这种生活,贾逸其实全无兴趣,却无法脱身。自从逃离许都之后,他的命运就已经牢牢攥在了寒蝉的手中。他能够活下去,完全拜寒蝉所赐,代价就是成为寒蝉的棋子。在荆州之时,他曾经迷茫过,彷徨过,但终究决定效仿傅尘,先活下来再说。毕竟,只有活着才会有无限可能,才有机会看见未来。
“到了。”狱吏停了下来,敲了敲牢房的木栅栏。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气冲冲地坐了起来:“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看到了贾逸,怒骂道:“狗官!落到你手里算我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你给我记着,就算我做了鬼,韩彬大哥的血债还是会找你来还的!”
“你们出去吧,我有事跟这位秦大侠谈。”贾逸道。
狱吏躬身退了出去,枭卫们却互相对视一眼,道:“孙姑娘交代,要保证你的安全。”
“放心吧,这人身手并不及我,况且现在还戴着脚镣锁链,对我有什么危险?万一有事,我张嘴喊一声,也什么都不耽误。”贾逸眨了下眼,“说实话,我要跟这位秦大侠谈的事,有些是我个人的私事,并不想让你们知道。”
枭卫们听他这么说,只得拱手行礼,转身离开。
贾逸走上前去,道:“我再问你一次,韩彬死于进奏曹之手,确实是郭鸿写信告诉你的?”
秦风一脸鄙夷:“那还有假,这话还是你亲口告诉他的,现在不敢认了?”
“不要找我报仇,也是郭鸿在信里写的话?”
“正是。我没有关防,过不了江,要不是他这么劝我,我还想不到找你……”
“我问你,郭鸿平时跟你书信来往频繁吗?”
秦风被问得愣了一下,道:“那倒不是很频繁。”
“除此之外,你们最近的一次书信来往,是什么时候?”
秦风闭上眼,在费力回想:“两年……三年前?记不清了,你问这些干什么?”
贾逸从怀中掏出那个棉袋,取出里面的一方白帛,递给秦风:“你看看。”
秦风接过白帛,低头扫了一眼,面色惊异地抬起头看着贾逸。
“读完再说。”贾逸负手道,“读完,你就会发现你是被人骗了。”
白帛上的笔迹很熟悉,是郭鸿的无疑,但内容让秦风很是吃惊。郭鸿的信上写得很明白,他从未给秦风写信说过韩彬的事情,也没有劝他不要找贾逸报仇。而且,他虽然觉得贾逸这个人不怎么样,但还算个敢作敢当之人,平日里也有些交情。末了,郭鸿提醒秦风不要再找贾逸的麻烦,免得为奸人利用,亲者痛,仇者快。
“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被人骗了?”秦风满脸疑惑地看着贾逸。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