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逸拔出腰间长剑,快步走到了女尸跟前。
陆延劝道:“贾校尉,还是命仵作前来剖尸查验吧。”
贾逸回头,看到陆延虽然依旧一副镇定模样,手里却握紧了腰间的玉司南佩。贾逸笑笑,提剑在尸体手臂上轻轻刺了下去。剑尖刺穿皮肤,进入肉中,却未见血液流出。贾逸手上用力,长剑透臂而出,仍未见一丝血迹。他拔出长剑,借着油灯光亮看去,发现伤口创面僵硬,被切断的脉络中都是些黑色粉末。果然全身血液凝固,莫非真是死于巫咒?
贾逸还剑入鞘,问道:“不知建安五年那个案子,查到最后是什么结果?”
“哪里会有什么结果?当时于吉名望正高,众人都说陈籍咎由自取。城中都尉只是命遗属收敛尸体,赶快掩埋罢了。听说贾校尉不敬鬼神,对眼下这个案子有什么见解?”
“房内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尸体上没有明显伤痕,我觉得还是死于毒杀,只不过用的毒药比较奇诡罕见,会让血液凝固。而富商陈籍之死,或许仅仅因为死于同一种毒药,或许是时隔太久,人的记忆有所偏差,以讹传讹……”
贾逸的话突然停了下来,脸色变得煞白,怔怔地看着前方。木榻上那具女尸,不知什么时候竟自己坐了起来!他心头一紧,往后退了两步,拔出长剑横在胸前。女尸僵直地坐在木榻上,牙关紧咬,双目圆睁,嘴角挂着莫名其妙的笑意。
“陈籍那个案子,有没有尸体复活的消息?”贾逸轻声问道。
陆延诧异地摇了摇头。
惨淡的月光洒在女尸的脸上,映得女尸的表情似哭似笑,说不出的诡异。明明初夏的天气,贾逸却感受到一阵彻骨寒意。很快,他就发现这层寒意并不是错觉。他手中握着的长剑剑柄不知何时变得冰冷刺骨,呼出的气息化作团团白气,而身旁的陆延正瑟瑟发抖,头发上已挂满冰霜!
二人眼神相交,陆延立刻伸手去拔腰间的长剑,却没有拔出来。长剑在眨眼间竟被冻住了!
贾逸挡在他的身前,低声道:“我们先走。”
二人一步步向门口退去,眼看房门触手可及,陆延不小心踩到一盏陶碟,发出一声脆响。木榻上的女尸猛地扭过头,瞪着血红双眼直愣愣看着他们。陆延没有沉住气,纵身向房门撞去。只听“砰”的一声,木门晃了一下,落下许多冰屑,却并未被撞开。
“这下麻烦大了。”贾逸苦笑。
女尸被响声惊动,身躯一纵,四肢落地,以飞快的速度向二人直冲过来!贾逸迎身而起,长剑破风向女尸斩去。女尸双手向前一抓,只听几声急促脆响,一柄利剑当即碎成数段!贾逸左手抬起,用力一甩,一支袖弩弩箭闪电般射向女尸。按说在这么近的距离骤然发箭,弩箭会洞穿女尸尸身。可此时此刻,弩箭虽射中了女尸,却仅没入寸许。倒是巨大的冲力让她打了个趔趄,停了下来。
陆延还在撞门,女尸伏在地上,瞪着血红的眼珠盯着他们。贾逸感到十分荒谬,自己是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如果就这样死了,岂不是莫大的讽刺?他屏住气,沉下身形,摆好了架势等着女尸。而女尸却晃动了几下头部,发出呜呜之声,没了再次攻击的意思。一人一尸就这样僵持着,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又或许仅仅是数个吐息,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木门终于被陆延撞开了。与此同时,那具女尸也“噌”的一声扑了上来。贾逸吐出一口白气,奋力抬腿向女尸的头颅踢去。落脚之处,却犹如踢到了一块铁板,脚跟生疼。他正欲弯腿借势弹起,冷不防被女尸骤然发力,撞出一丈多远,重重跌落在地上。贾逸急欲起身再战,女尸已经高高跃起,从半空中扑压下来。他只好左手拍地,向旁边翻身滚去,右手随之朝女尸的肋上打出几点寒星。这些寒星是寒蝉工客所研制的独门暗器,不但锐利异常,而且在草药中炮制过,刺入人体后会引发剧烈疼痛。然而这些寒星打入女尸,犹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离木门已经很近了,只要能出了屋子,就有生还的希望,但这咫尺之地犹如天堑。贾逸只觉得浑身酸痛,一阵阵头晕目眩接连袭来,几乎要站立不稳。那具女尸在地上兜了个圈,发出凄厉的嘶吼,纵身又扑了过来。他只得心中一横,举起双臂准备硬接一招。就在此时,只见门外飞来一颗黑乎乎的圆球,砸在女尸身上,“嘭”地燃起一层妖异的蓝色火焰。女尸嘶吼一声,仰面跌倒在地,不住地来回翻滚。眨眼之间,蓝色火焰已经吞噬了女尸,剧烈燃烧起来,四周充满了刺鼻的焦臭味。
贾逸趁机奋力跃起,纵身闪到门外。他看到陆延手中拿着一颗黑乎乎的圆球,正用火折引燃上面的引线。火油弹?这种东西一枚造价两千大钱,遇到一点火星就会爆燃,既昂贵又危险,几乎没什么实用价值。陆延此行带了这种东西,可算是慎之又慎。反观自己,倒真有些托大了。火油弹已经点燃,陆延急忙用力掷出。女尸身上又炸起一团炙热的火焰,倒在地上翻滚抽搐不停。火星从女尸身上迸溅到四周,引得门窗家具等一并剧烈燃烧起来,转眼之间,这间厢房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贾逸的双腿不停打战,支撑不住,瘫倒在地。陆延也脸色苍白,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两个人只是分别与女尸过了几招而已,怎么会体力尽透?
陆延的声音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响起:“怎么会全身无力?该不会是你刚才刺穿女尸的手腕,让我们也中了巫咒?”
贾逸想要反驳,却开不了口,发不出一丝声音,手脚已经麻木,浑身冰冷刺骨,沉重的黑暗犹如天倾一般压了下来。
他眼前的景象闪现了几次,然后就此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