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逸没有再说话,先前他对赵累的印象,是优柔寡断,没有担当。所以他很自然地认为,调换审讯场所到太守府,是赵累想要彻底撇清跟审讯的关系,但如果他已经私下审讯过傅士仁,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那队目的命是我救的,他告诉我,今晚后半夜他就会调防,换岗的是一群临时征发的民夫。虽然穿的也是郡兵的衣服,但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傅尘道,“赵累应该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贾逸将手中的鸡腿放进食碟中,下意识地用食指敲打着长案,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些危险的气味,却隐隐约约的,看不清全貌。
“寒蝉没有什么指令吗?”
“没有。只不过在前些日子,发了一封矾书,说跟江东系有合作,在适当的时候要见机行事。”
“江东系?跟傅士仁传递消息的江东系是虞青,这个我刚问出来……”贾逸突然停住了话,“噌”地站起了身,“赵累曾经说过,虞青在江陵。”
“那又怎样?”
“你觉得,赵累抓了傅士仁的消息,传到江陵需要多长时间?”
“公安城内的荆州士族用信鸽报信的话,朝发夕至。”
“从江陵到公安,骑马至多只需要一天的时间。”贾逸道,“赵累这是在拿傅士仁和我们当诱饵,引虞青来救。把审讯地点换到太守府,然后调换郡兵,都让虞青觉得可以一举拿下。即便救不了傅士仁,也要杀了傅士仁灭口,更可以顺便除掉我这个眼中钉。一旦虞青纠集杀手向太守府进攻,赵累就可以将荆州境内谋逆的士族和参与其中的江东系一网打尽。”
“赵累好大的胃口,但若是荆州士族和江东系全力反扑,他吞得下吗?”
“荆州境内先前已经肃清了魏吴人等,就算虞青能带一些精锐混进城,人数也不会太多。她手下的杀手一直在损耗,应该没有多少人了。仰仗两百白毦卫、八百郡兵,赵累还是有底气的。”
傅尘拎起酒坛,灌了一大口酒:“这位赵长史看起来是个厚道人,想不到发起狠来也如此阴损,不声不响就把你这个为他出过力的给卖了。”
“我本就是解烦营的人,算不上跟他一条船的,他拿我当诱饵自是心安理得。”贾逸问道,“虞青虽然是江东系的人,但她知道你我的身份吗?知道寒蝉在暗地里帮助江东系吗?”
“孙梦应该多少知道一些,虞青嘛,”傅尘笑笑,“那可就难说了。”
“也就是说,如果虞青攻进了太守府,我们搞不好会直接被她杀了。”贾逸走向门口,“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走。”
“杀出太守府?赵累既然布下了这个局,外面不知多少张连弩等着,我们就算出得了门,也走不了多远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总比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要强。”
傅尘站起了身,刚要开口,就听到前院大门处传来了撞击声,还有嘈杂的人声。傅尘笑了:“好了,这下我们不用去试了,就坐在这里等吧。”
贾逸起身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道:“不是后半夜才换防吗?”
“谁知道呢?大概是虞青等不及了吧。”傅尘伸了个懒腰,“等下就靠你了。”
贾逸皱眉道:“你呢,束手就擒?”
“我的长枪不在身边,被白毦卫给缴了。”
“你除了枪术,其他什么也不会?”
傅尘眨了眨眼:“还有一招,跪地求饶,不过眼下好像还用不上。”
贾逸无奈地叹了口气,提剑向大门口跑去,傅尘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一路上,只看到了两三个不知所措的郡兵,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府中乱转,根本没有人去组织防守。到了大门前,贾逸发现竟然无人看守,他回身向傅尘道:“看来那个队目已经丢下你这个救命恩人先跑了。”
傅尘双手抱在脑后:“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个我理解他。”
大门的门闩发出“咔嚓”一声,断裂开来,露出里面犹如断骨的白色木茬。两扇木门发出嘶哑涩耳的旋枢转动声,向两边推开。火把映照之下,足有一两百名黑衣杀手拥了进来。领头的那个虽然蒙着面,但身姿婀娜,应该是虞青没错。贾逸轻喝一声,提剑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