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吴侯的意思。关羽现在跟曹仁在樊城久决不下,正是收复荆州的最好时机。糜太守,吕蒙率三万大军已经过了江,离江陵城只有二十多里的路程了,你何不弃暗投明?”
“诸葛老儿,你少吓唬我!从巴陵到江陵这段江道,关羽布下了数十处江哨,吕蒙怎么可能带领大军渡江而不被察觉?”
“白衣渡江。”诸葛瑾道,“吕蒙将军将三万大军化整为零,穿上平民衣服,乘坐东吴商船,用了十天时间才陆续渡过江道,进入你们蜀境。反正你们荆州士族与我东吴的商贸往来一天都没断过,江哨上的水兵都拿足了钱。他们看到商船,还以为是寻常来往,自然不会严加盘查。”
糜芳呆立半晌,摇头道:“不对,不对。拿下荆州只会对江东系有利,吕蒙是淮泗系的,怎么可能率兵攻取荆州?”
诸葛瑾道:“不错,淮泗系一开始并不想对荆州动手。可是吕蒙病重,有望接替都督一职的甘宁,又在公安城内被刺身亡……”
“甘宁肯定不是我们杀的!杀甘宁对我们没有好处!”糜芳慌忙道。
“糜太守,甘宁是谁杀的已经不重要了。他活着,淮泗系就能掌控军权,全力压制江东系,可是他现在死了,江东系恐怕是压不住了。既然吴侯心意已决,要对荆州动手,那淮泗系自然要全力配合,夺得头功。不然的话,吴侯把攻打荆州的差事交给江东系,军中势必会擢升一批江东系的人,这才是淮泗系最不愿看到的情形。更何况,吕蒙这个人虽然是淮泗系武将之首,和吴侯却有着过命的交情。对他来说,吴侯的命令比派系间的争斗重要得多。”
糜芳的脸色苍白,跌坐在地上:“我一开始,就不该让你们进城的。就算粮草筹措不力,也不会着了你的道儿,让解烦营的人混进来……”
“糜太守,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只顾计较眼前利益,自然看不透局势,才会觉得事情变化得太突然。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交出兵符,好歹在东吴也有一席之地。”
“我若是不交呢?”糜芳低声道。
那边虞青已然拔出长剑,厉声道:“那就成全了你的忠义之名!”
诸葛瑾摆了摆手:“糜太守,你可能不知道。廖化是到不了江陵城的,吕蒙都督已经派了三千兵马,潜伏在他的必经之路。运气好的话,他还能留个全尸。你想想,关羽的前锋大将,在你的辖地被杀,这个罪责如何?”
糜芳沉默不语。
诸葛瑾继续道:“其实,我们大可以杀了你,然后翻遍太守府,找出兵符。即便找不到兵符,由解烦卫突袭城门,引吕蒙都督入城,也不过轻而易举。为什么我要费这么多唇舌?还不是因为吴侯爱才,希望能将太守你招揽到麾下?糜太守何必辜负吴侯的一番好意?”
“我……我是汉中王的姻亲,”糜芳咽了口唾液,“降了东吴,世人会怎么看我?”
虞青冷笑道:“你跟汉中王的姻亲关系,从糜贞死去的那一刻,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且,这么多年了,你不是一直对糜贞之死耿耿于怀吗?”
见糜芳没有回答,虞青从怀中掏出一份帛书,丢到他的面前:“当年传言赵云七进七出长坂坡,糜贞将刘禅托付给他,自己投井而死。可是你一直不信,这些年里不断派人重返旧地,甚至托关系到曹操军中打探。可有此事?”
糜芳喃喃道:“贞儿性子柔顺,胆小娇弱,是不会做出这等刚烈之举的。”
“你怀疑是赵云或者蜀兵怕她落入曹操之手,辱没了刘备名声,杀了她。”虞青道,“曹操嗜好人妻,糜贞国色天香,这还真不好说。你的怀疑也算有道理。”
糜芳抬头,眼睛血红地看着虞青:“你查到了什么?”
“没有,跟你一样,什么都没查到。那时候兵荒马乱,哪有什么人能知晓实情?你要是想知道真相,恐怕只有逼问赵云了。”
诸葛瑾接过话:“糜太守怎么能问赵云呢?赵云是汉中王心腹之臣,就算是真杀了糜贞,也断然不会承认的。相反,他肯定会将你的话转述给汉中王,那意味着什么,想必你清楚得很。”
虞青拍了拍手,厅外一名解烦卫走了进来,将一颗人头掷在地上。糜芳瞄了一眼,认得是自己身边的亲卫都伯。
“这人跟了你八年,你大概一直不清楚,他是关羽伏在你身边的暗桩。”
糜芳的眉头抖了一下,惊异地看着虞青。
“我们解烦营探得他的身份,得知廖化一入城内,这人就会将你拿下押入牢中,保证兵权顺利交接。糜太守,事已至此,你还在心存幻想?”
糜芳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有时我在想,赵云为人虚怀有容,恭谨谦良,应该不会做出杀死贞儿那等事。可是闭上眼睛,贞儿的面容一直消散不去。我们兄妹三人,原本居于徐州,家中经商,也算是有点钱财。如果不是兄长糜竺非要投靠刘备,将贞儿许配给了他,贞儿又怎会随我等一起颠沛流离,死于非命……”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寂静的厅中。诸葛瑾上前搀扶起了他,道:“糜太守,感怀过去只会让人伤神,既然原先就已经错了,那就不要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