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赵累已经站到了身前,低头看着贾逸。贾逸咀嚼几下,将帛书咽到肚里,又往嘴里丢了几颗红枣。
“贾校尉吃枣子,为什么不吐核?”赵累问道。
“《别录》中有记载,红枣枣肉对脾有益,枣核能治腹痛邪气,吃枣肉不吐枣核,一举两得。”贾逸坐了起来,笑吟吟地答道。
“贾校尉倒是牙口好。不知道旧太守府中的干肉可是吃得惯?”
贾逸并没有显露出吃惊的表情,他早有预料,赵累会查到这件事。
“求生之地,聊以果腹,哪里在乎得了那么多。赵长史这么问,是从傅士仁那里得到的消息?”
“不错,他说你曾将他掳到旧太守府里,严刑拷问。我有些好奇,旧太守府这个地方,是谁给贾校尉介绍的,那些干肉胡饼清水,又是谁给贾校尉准备的?”
“我在进奏曹时候的人脉。”贾逸面不改色地扯谎,“是一个绝对不会威胁到赵长史的故人。”
“难说,原以为公安城在我的辖制之下铁板一块,现在看来却是四面透风。贾校尉不如告诉我这个人是谁,由我来判断他到底危险不危险。”
贾逸道:“赵长史,你在军议司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合作的关键就是互相妥协。这个人无关紧要,何必因为他伤了和气?”
“好,既然贾校尉谈到了合作,那我就给你一个面子。不过眼下有件棘手的事情,恐怕还要劳烦贾校尉出手。”赵累道,“久闻进奏曹刑讯犯人手段了得,傅士仁就交给你了,如何?”
贾逸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赵累的意思。他问道:“赵长史的意思是,由我来审讯傅士仁,查明甘宁遇刺一事?”
赵累点了点头。
都到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在首鼠两端。贾逸明白,赵累将傅士仁丢给他,不过是个取巧之举。早在很多年前,荆州士族便通过联姻、结拜等方式,织起了一张血亲与利益相互纠缠的关系网。而现如今,正在川中当政的诸葛亮、费祎等人,皆是荆州出身,权势极大。先前赵累发了一回狠,杀了一些荆州士族家的公子,但随即就受到了川中的压力,又打起了退堂鼓。将傅士仁交给贾逸刑讯,一来可以撇清自己,二来如果贾逸真的查出傅士仁带着荆州士族勾结江东系的实证,也可以堵了川中那些人的嘴。这应该是赵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只是这些心思,都只是小心思而已,不是军议司长史应该去考虑的。
贾逸道:“如果赵长史有意将傅士仁交给我,我自当代表解烦营,全力以赴。”
赵累道:“不过,我打算将傅士仁囚禁在太守府中,以正视听。希望贾校尉能理解我的苦心。”
离开军议司,便是进一步向这些荆州士族说明,傅士仁不是他审讯的。贾逸觉得很是无趣,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赵累似乎如释重负,道:“那好,明天晚上我就命郡兵将你们送进太守府,贾校尉先好好休息吧。”
贾逸皱了皱眉头,越发觉得赵累行事拖泥带水,既然打定主意要自己出面,何必再等一天?
赵累忽然道:“贾校尉,你在许都之时,是否见过汉帝?”
“见过。”
“依你看,汉帝与汉中王相比,谁更有可能振兴汉室?”赵累解释道,“这种话,是不该由我讲的。但我总觉得,既然陛下和汉中王都是刘氏血脉,他们谁坐那张龙椅,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现在关羽将军一路北上,摧枯拉朽,如果日后打到许都,救出陛下,汉中王当如何自处?”
贾逸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道:“我听说过一句话,也是不该由我讲的。”
赵累道:“贾校尉但说无妨。”
“天下土地,唯有德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