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还要盲夏侯亲自去做?”杨修翻着白眼,“那跟刘备打仗谁招呼着,你上吗?”
张郃似乎欲言又止,道:“哪里会轮到我这个败军之将。夏侯将军也就是去部署一下,登记户籍、迁徙安居这些事,自然有手下的人去做。”
“原来如此,不过就算是这样,盲夏侯也得十几天才能回来。张将军,今晚有空吗,一起喝酒赌钱如何?”杨修笑眯眯地道。
“免了,免了。”张郃连连摆手,“我还有事呢。”
他冲许褚拱了下手:“兄弟,有空再来看你。”说罢像躲着杨修一般,转身出了军帐。
杨修瞥了许褚一眼,发现他还弯腰恭送张郃,就冲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看你那德行,见了个将军,就跟见了爹一样,猪腿都扔了。”
许褚拾起丢在地上的猪腿,在身上擦了擦,低头就是一口。
“啧,啧。”杨修摇了摇头。
许褚咧嘴傻笑,含混不清地道:“张将军可是天下名将,咱就一小小的近侍官……”
“得了吧,啃你的猪腿,老是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你就不觉得恶心啊?”杨修闭上了眼。张郃回来了,夏侯惇回来了。看样子自己的推测是对的,魏王无意在汉中纠缠,应该是要撤军。既然他派了夏侯惇去迁徙武都的民众,极可能是要从上方谷这个方向撤军。不过这个只是自己的猜测,以程昱现在对自己的防范程度,不管去谁那里套取情报,都是风险极大的事情。很可能前脚刚问完,后脚虎豹骑就到了。不过这么好的机会,还是不能轻易放弃,只有一个办法了,虽然不能得到切实的消息,但至少可以更加有把握一些。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木架上的野鸡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杨修坐在篝火旁,百无聊赖地用枯枝扒拉着旺盛的火苗。此时此刻,关俊正在邮驿令的军帐里忙活,找那些发往各个部队的军令。既然没办法探听出确切的撤退路线,只能从各个部队的军令上分析了。
大军调动,并不是一股脑儿全都撤走,哪支部队做先锋,哪支部队殿后,哪支部队征集粮草,哪支部队负责辎重,都要全部安排好。只要掌握了大多数部队的动向,就能大致分析出撤退方向,这还算是比较靠谱的。
办法是个好办法,最起码比较安全。邮驿令的军帐,基本上没有什么守卫,而关俊又是个驿卒,出入那里很正常。接下来,就看关俊的运气如何了。
杨修闭起眼睛,让那跳动的火光洒在脸上。
春秋之时,百家争鸣。圣人当时还不是圣人,还曾经被人骂作丧家之犬。后来,秦国横扫六合,统一天下。始皇帝却发了昏,不但焚书坑儒,还将法家的李斯擢为丞相,搞什么以法为教,以吏为师,企图以严刑峻法治国。结果呢?天下动荡,两代而亡。接着高祖刘邦起事,打败楚霸王项羽,夺得天下。这位出身无赖的皇帝原来认为,自己是马上得天下,《诗》《书》都毫无用处。幸好当时的儒生陆贾著书,论述秦失天下的原因,用以劝诫。可能是陆贾的说法起了作用,刘邦开始意识到儒学的重要。后来,高祖刘邦从淮南经过山东,非常隆重地祭祀了孔圣人,并封孔圣人九代孙孔腾为“奉祀君”,开了帝王祭孔的先河。虽然后来的文、景二帝时期,奉行的是道家的无为而治,但在民间儒学终究还是人心所向。在武帝之时,儒学终被奉为国教。
三百年儒学兴盛,时至今日,可惜了……
杨修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这世道,人心丧乱,道德沦丧,三纲五常早已被人丢到了脑后。子弑父,臣胁君,屡见不鲜。割地而据的军阀里面,就数曹操势力最强。但看曹阿瞒的行事之风,并不尊崇儒家,却隐隐有些法家做派。若是再这样下去,就算给曹阿瞒夺了天下,还不是又一个秦始皇?到时候,所谓的华夏上邦,跟周围那些不知廉耻不懂礼仪的蛮子,还有什么分别?
杨修站起身,手里握着那根末端已经被烧黑的枯枝,茫然地走了两步,却发现四周都是黑压压的黍田。脚下的土地松松软软的,在夜色的掩饰下,犹如一张上好的帛书。
他抓紧了手上的枯枝,点在地上,似乎想写点儿什么。
稍稍沉吟之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丢掉枯枝转身大步离去。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甄洛捧着手上的帛书,脸色绯红,只觉得心慌意乱。
“洛儿觉得这篇赋如何?”曹植面带微笑地看着甄洛。
“……这……这真是写给我的?”
“嗯,不过还没有写完。”曹植微微皱眉,“总觉得不甚完美,有不少地方还需要斟酌。”
“这已经是我读过的最好的赋了。”甄洛将帛书叠起,小心地放入袖内,“你是今日出征吗?”
曹植脸上的笑容随即隐去,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是今日。本想给父王写封信,做下姿态,想不到这么轻易就让我领兵了。唉,这次外出,还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
“这是好事,你若掌了兵权,看曹丕还能不能加害你!”甄洛撇了撇嘴,“最好是立下军功,让魏王刮目相看,重新立你做世子。”
“哪有那么容易啊?”曹植笑笑,“不过我答应你,若是他日我做了世子,你还是世子妃。”
甄洛害羞地低下了头。
曹植往酒樽里面倒满了酒,笑道:“早就听说世子府里珍藏的金露酒了,却一直没有尝过。洛儿你拿来给我送行,曹丕他也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