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逸想起了蒋济,但他没有一丝犹豫,而是应声答道:“只有下官知道。”
“其实甄洛也没什么错,才子佳人当是绝配嘛。”曹丕竟然笑了起来,“若是我们都生在寻常富贵人家,或许我就将甄洛让给了我那个兄弟。”
曹丕的语调一转,淡淡道:“但是,我那个兄弟是不是也想得太多了,既然要了美人,又何必再贪图江山?父王历经数十年寒苦,才创下了如此基业,若是交给一个盗嫂欺世的浪荡之徒,他老人家怎么会放心?”
贾逸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贾校尉,甄洛这个人其实还算不错,有了什么好东西,总喜欢送给临淄侯府一份,说是送给她的弟媳。哈哈,真是姐妹情深啊!最近她知道曹植领兵出征,就准备送去一坛上好的金露酒。贾校尉,你想想办法,务必让我那兄弟在出征前,喝到这壶酒。不,不但要喝到,还要喝到尽兴。”
贾逸怔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大声道:“下官明白!”
曹丕哑然失笑,道:“你明白什么?你不明白,我说让他喝到尽兴,就是喝到尽兴,你不要想太多了。”
贾逸只觉得有些糊涂,想要问,却又有些犹豫。
曹丕扬声道:“我记得,汉律上有这么一条,大军开拔之际,若主帅违反军纪,要被当场革职。”
贾逸轻嘘了一口气:“下官明白。”
从世子府里出来,贾逸的心情竟然轻松起来。
此次冒险,收获简直太多了。不但得到了世子的首肯,算是进入了世子的嫡系,还意外地让世子想到了父亲。
临出世子府,世子隐隐约约地说有些事时过境迁之后,会发现以前的做法未必都是对的。只要案子是人办的,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一朝天子一朝臣,总有回旋的余地。虽然这段话乍听之下,显得莫名其妙,但贾逸很清楚,世子在说父亲的事。当年司马懿陷害父亲渎职贪墨,被判弃市。如果能借助世子的权势,换回父亲的清名,那是再好不过。即便当时扳不倒司马懿,假以时日,终究还有希望。
“看你笑得多猥琐,怎么,世子要收你当男宠吗?”田川双手抱在脑后,大大咧咧道。
贾逸回头看了她一眼,也许是心情使然,竟然觉得她也蛮可爱的。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田川:“给你了。”
田川狐疑地接了过来,在耳边晃了晃,道:“什么东西啊?”
“上好的东吴香片,世子给的。”
田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还要我调离进奏曹吗?怎么自己又跑去攀了世子这根高枝?”
“我和你不同,我有所求,再说我本来就是一块污泥,搅和在这摊浑水里是再合适不过了。但你呢?一个姑娘家,为何要过这种刀头舐血的日子?”
“还不是魏王……”
“别扯什么魏王了,魏王征辟你,只因为你是田畴的女儿。田畴尚可三番五次地拒绝出仕,你难道不能吗?我看魏王征辟你,只不过是做做样子,显得他体恤名士之后。从他给你的官职上来看,就是这个意思。进奏曹这种地方,校尉这个官职是你的起点,大概也会是你的终点。我想不明白的是,你看起来并不像是醉心仕途、贪恋权贵的人,那么,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来进奏曹的?”
田川眨了眨眼:“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有耐心听?”
“你有耐心说,我就有耐心听。”
田川抬头,语气有些低沉:“当年我们家族因为逃避战乱,迁居幽州。我父亲田畴有点儿名气,不管是地方的那些官老爷,还是来来往往的兵老爷,对他还都算尊敬。他活着,一直没有人找我们的麻烦。但他死了之后,当地的那些官老爷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我们留。赋税、徭役分得越来越重,摆明了欺负我们。族里不少原本殷实的人家,都莫名其妙地吃了官司,弄得一贫如洗。后来,我表兄因为跟官差起了争执,失手打死了人,结果被判了斩立决。族里的长老们都觉得,没有人在朝中做官,就算是当地大族,官府也不过把你当成一只肥羊。这世道,如果没有权势,没有虚名,却有万贯家财,不啻抱了一兜黄金还在大街上乱跑的傻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贾逸叹了口气。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族里当时正商量着,要各家出钱买个官做,但这几年来大家都被盘剥得太紧了,实在凑不出像样的款项。刚好魏王征辟名士之后,我虽是父亲的独女,但既然不用花钱,那就应征呗。”田川皱了皱鼻子,笑道,“后来到了长安,魏王看到我,吃了一惊。大概女人出来做官,他都没想到吧。反正他的招贤令只说了征辟名士之后,这名士之后是男是女他又没说,能怨得了谁?他笑着问我,想到哪里做官,我就问他,哪里的官最让人害怕。”
“那必定是进奏曹了。”贾逸也笑了起来。
“魏王说我父亲帮朝廷平定乌丸,是大功一件。可惜我哥死得早,父亲又屡次拒绝出仕,就顺着我的意思,把我安排到了进奏曹。嘿,我一到进奏曹,就给外派幽州,还加封了个昭信校尉的官职。”
“然后呢?”
“然后我到了幽州,那些官老爷一个个慌忙前来拜见。进奏曹,昭信校尉,虽然品秩不高,掌管的可是刺探情报、巡查缉捕这些要权,他们如何不怕?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我就把幽州那帮子贪官污吏给‘咔嚓’了一多半,真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