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讽?”陈柘皱眉道,“想不到这一时名士,竟是个卖友求荣之辈。”
贾逸道:“陈侍郎,末将还有要务在身,不可耽搁,请容许末将送您上路。”
陈柘撩起下摆,朝汉帝宫阙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下,喃喃道:“陛下,来生再见。”
贾逸扬手,剑气凛冽,面前之人身首异处。
长剑归鞘,贾逸看着身旁一名都伯将陈柘的头颅装进木匣。房内突然冲出一个披头散发、手持利剑的人,尖叫着向贾逸冲来。还未等这人近身,贾逸身边的虎贲卫们平举长戟,已将来人刺翻在地。贾逸皱着眉头上前查看,发现倒在血泊中的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应该是陈柘的女儿吧,他摇摇头,蹲下将手指搭在少女颈间,脉搏越来越弱,眼看活不成了。少女清秀的面庞上满是恨意,狠狠地瞪着贾逸,只是眼神却渐渐地涣散。
贾逸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哀鸣一声,冲了过来。贾逸挥手止住虎贲卫,剑鞘平举将少妇点倒在地。少妇嘶哑着喉咙,“恶贼”“chusheng”之声不绝于口。
贾逸道:“贾逸奉命诛杀陈柘,其余不问。各位好自为之,尽快离开许都!”
言罢,他转身向大门走去。
刚出大门,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此人身材修长,面容白净,长髯及胸,看起来一表人才。
贾逸奇道:“魏主簿?你怎么来了?”
魏讽面容悲戚,道:“特来为陈兄收尸。陈侍郎一死,留下孤儿寡母没有人照顾,她们可怎么活下去啊!”
听说告发陈柘的正是魏讽,但现在看魏讽的表情,似乎跟此事毫不相干。
贾逸道:“魏主簿,你现在进去,不怕被陈柘的遗孀辱骂吗?”
魏讽仰头,一脸的浩然正气:“在下跟陈兄虽是莫逆之交,但他对魏王屡有攻讦,在大义之前,只好舍弃小义了。虽然在下如此行事,肯定会被误解,但在下问心无愧,也就自然不在乎他人言论。”
贾逸哼了一声:“那魏主簿稍后可要好好安慰下陈柘的遗孀,她刚死了丈夫和女儿。”
魏讽点头:“贾将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想必陈侍郎女儿之死,也是将军迫不得已才下的手,在下不会责怪你的。”
说完,他将衣帽弄得歪歪斜斜的,跌跌撞撞地扑进大门,嘶声号哭:“何必如此啊……”
魏王上位不到三年,皇宫更加破败了。
贾逸面带笑容,客客气气地站在宫门,手上拿着装有陈柘人头的木匣。血水已经凝固,将木匣底板染上了一层暗红色。宫门口的禁卫们神色紧张,手持长枪看着贾逸,却不敢上前。贾逸身后,是百名铠甲闪闪发亮的虎贲卫。与其相比,禁卫们的衣甲武器,倒跟叫花子差不多。
一个披甲的中年人从宫内狼狈地跑来,脑袋上的头盔并未系好,随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说不出来的滑稽。
来人是长乐卫尉陈祎,官秩二千石,掌握宫中禁卫,守卫宫中门户。若是在五十年前,这可算是举足轻重的官位。只不过现在,宫城的卫尉早已成了一个笑话。陈祎转眼间已经到了跟前,对于贾逸近乎逼宫的行为,他并没有什么怒气,反而脸上堆满了微笑。
“贾老弟,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几年不见,你可是越发精神了。”他搓着手,眼睛却盯着贾逸手上的那个木匣。
“昨晚才回来,还没来得及跟陈卫尉打招呼。”陈祎也算是他在许都的熟人,贾逸并不想把关系搞僵,“世子命兄弟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请你转交给皇上。”
“这个是……”
“陈柘的人头。”
陈祎的眉毛颤了一下,试探着问:“真是世子的命令?”
贾逸依旧微笑。
“这……这让兄弟很难办,贾校尉……您能否把这个木匣交给其他人,由其他人转呈?”
“陈卫尉,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陈祎咬了咬牙,脸色苍白地接过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