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逸回到“镜花水月”,看到诸葛恪正坐在自己的房门前。这位诸葛公子穿了件皱巴巴的麻布深衣,屁股坐了半截门槛,两条腿大剌剌张开,摇头晃脑地看着天空出神。
贾逸上前道:“怠慢诸葛公子了。”
诸葛恪挥了下宽大的衣袖:“不碍事,他们原本让我进你房间等着,我进去看了一圈,甚是无趣,还不如抬头看看天空神游一番。”
“神游?”贾逸皱了下眉头。
“有时候,把自己想象成鸟儿,能逃避好多烦恼。”诸葛恪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姓贾的,去趟郡主府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临近午时,孙姑娘留了顿饭。”
“孙梦那丫头还留你吃饭?真不容易。”诸葛恪推开门,先走了进去。
贾逸心念一动,问道:“听诸葛公子的语气,跟孙姑娘很熟?”
“那臭丫头,小时候追着我非得逼我喊她姐姐,我不喊就揍我,这仇我可一直记着呢。”诸葛恪走到首席上盘腿而坐,“过了几年,她就经常外出,见得少了。我看你俩一直黏黏糊糊,你可要小心啊!”
“小心什么?”贾逸问道。
“你要是讨了这么个凶巴巴,又鬼灵精巧的女人当老婆,下半辈子可就一直活在痛苦之中了。这男人娶老婆啊,还是要找长得漂亮又笨的……”
贾逸打断了他的话:“只怕诸葛公子误会了,孙姑娘和我并没有什么私情。”
“没有私情就离她远点呗,别整天又是吃饭又是牵手,我听说你还背过她,现在竟然一脸无辜地说没有私情。”诸葛恪摇头道,“姓贾的你脸皮真厚。”
贾逸脸色通红,窘迫道:“都是查案而已。如果孙姑娘觉得有辱名节,我会负责的。”
“不扯这些没用的,”诸葛恪捏了块长案陶碟上的点心丢进嘴里,“我来找你是说正事儿的。哟嗬,这点心味道不错啊!”
“什么正事?”贾逸闷声问道。这位诸葛公子已经到了弱冠之年,说话做事还是疯疯癫癫,跟他爹诸葛瑾完全两样。
“暨艳的整顿吏治议案,马上就要选取几位重臣进行商榷。如果议案通过,要在所有曹署中进行一次稽考,对那些品德不端、能力不强、劣迹斑斑的属官进行裁撤,有流言说每个曹署都要裁撤近三分之二的人。”诸葛恪笑道,“你怕不怕?你这校尉一职如果被免了,没了官位护身,恐怕很多人都要找你的麻烦。”
贾逸皱眉道:“诸葛公子是得到了消息,我在被裁撤之列?”
诸葛恪叹了口气,面色忧戚地看着贾逸,一言不发。贾逸正想追问,他又“嘿嘿”笑了起来:“我这人从来只报好消息,坏消息都让别人去报。放心吧,太子在至尊那儿为你打了招呼,这次裁撤不会有你,你尽管查案好了。”
“多谢太子成全。”贾逸敷衍道。
“其实太子也是做个顺水人情,”诸葛恪道,“郡主把你当作心腹,一个小小的校尉还是能保住的。听说你那兄弟萧闲,最近正勾搭孙公主,还把营造黄鹤楼的差事弄到手了。对了,我在‘镜花水月’待了一下午,他也不出来见见我,是不是看不起我?”
“萧闲去了黄鹄山督造黄鹤楼,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听说刚开始修筑地基,这是十分紧要的事情,他走不开。”
“你觉得这次整顿吏治,推行得开吗?”诸葛恪又换了话题。
贾逸警觉起来,道:“我只是一介武夫,不懂朝政,也不敢妄议朝政。”
诸葛恪自顾自道:“自古以来,所谓的整顿吏治大多是派系之争的结果,今朝倒好,竟想用整顿吏治来平息派系之争。暨艳这个人就是个迂腐的傻子,他自己清贫勤政,就想让所有的官员都跟他一个样。要知道世上之人千奇百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方式和处事准则,想将所有的人都变成一个样,是违反天道人伦的,这条路走不通。我曾经向太子进谏过,不如利用这次整顿吏治的机会,削弱江东系和淮泗系,培养起太子党,为以后亲政做准备。可太子却优柔寡断,说有违圣人教谕,还不忍心裁撤那么多官员,怕他们失去官位,心生愤懑……”
“诸葛公子,”贾逸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这些,我完全不懂。”
有些人会挑起个头,对某一件事发起议论,言语放肆,似乎无所不言。其实这种时候,只不过是在套话,如果顺着他,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就跌入了他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