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也觉奇怪,虽然一开始他们还可推脱为金轮法王抢了婴孩,可后来他抢马向北,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以黄蓉的狡猾多疑,怎么会一点也不追究呢?
他正思索,却听郭靖道:“好,你伸出右臂来。你斩断人家一臂,我也斩断你一臂。你爹爹一生正直,决不敢循私妄为,庇护女儿。”郭芙明知这一次父亲必有重责,但没料想到竟要斩断自己一条手臂,只吓得脸如土色,大叫:“爹爹!”郭靖铁青着脸,双目凝视着她。
杨过料想不到郭靖竟会如此重义,瞧了这般情景,只吓得一颗心突突乱跳,只想:“我要不要下去阻止?叫他饶了郭?”正自思念未定,郭靖长剑抖动,挥剑削下,剑到半空时微微一顿,跟着便即斩落。
突然呼的一声,窗中跃入一人,身法快捷无伦,人未至,棒先到,一棒便将郭靖长剑去势封住,正是黄蓉。
她一言不发,刷刷刷连进三棒,都是打狗棒法中的绝招。
一来她棒法精奥,二来郭靖出其不意,竟被她逼得向后退了两步。
黄蓉叫道:“芙儿还不快逃?”
郭芙的心思远没母亲灵敏,遭此大事,竟是吓得呆了,站着不动。
黄蓉左手抱着婴孩,右手回棒一挑一带,卷起女儿身躯,从窗口直摔了出去,叫道:“快回桃花岛去,请柯公公来向爹爹求情。”跟着转过竹棒,连用打狗棒法中的“缠”“封”两诀,阻住郭靖去路,叫道:“快走,快走!小红马在府门口。”
黄蓉素知郭靖正直重义,料想郭芙这次闯下大祸,没这么容易为丈夫原谅,定要重罚。
她虽也恼郭芙趁乱搅局,几乎要了李莫愁性命,又令得杨过小龙女耽搁了解毒,但好在三人三条命都保住了,又误打误撞地救回了襄儿,总是罪不至死,更不至于要替杨过断一臂,是以早令小红马待在府门外,备足银两衣物,遣郭芙远走高飞。
凭她武功,原不足以阻住丈夫,但郭靖向来对她敬畏三分,又见她怀中抱着婴儿,总不成便施杀手夺路外闯,只这么略一耽搁,郭芙已奔出花园,到了府门之外。
杨过坐在木笔花树上,一切看在眼里,当郭芙从窗中掷出之时,若是伸剑下击,她焉能逃脱?
但想她一家吵得天翻地覆,都是为我一人而起,这时乘人之危,实是下不了手。
只见黄蓉连进数招,又将郭靖逼得倒退两步,这时他已靠在床沿之上,无可再退。黄蓉突然叫道:“接着!”将婴儿向丈夫抛去。
郭靖一怔,伸左手接住了孩子。黄蓉垂下竹棒,走到丈夫身前,柔声道:“靖哥哥,你便饶了芙儿罢!”
郭靖摇头道:“芙儿平素骄纵任性也就罢了,我实不愿她在大义上有亏。你总这么袒护她,她便永远没法担起自己的错误。李少侠……李道长先助咱们,没叫金轮法王抢去那武林盟主的位置,此次襄儿能抢回来,她又多半居首功。过儿与龙姑娘一道打退金轮法王,解了襄阳城之围。芙儿却偏偏几乎将他们两人置于死地,这岂是一句胡闹就能带过去的?”
黄蓉犹想着与李莫愁的约定,一时怔忡,只听郭靖道:“蓉儿,你说襄儿的事另有隐情,现在肯告诉我了么?咱们与李道长正邪有别,就连帮她也只得鬼鬼祟祟,芙儿对人家动手,可不知怎么才能赔得了这罪……若是她出什么意外,我宁可用襄儿去还她性命。”
他犹自蒙在鼓里,每说一句,黄蓉就心虚一分,她私心不愿用郭襄去换小龙女解毒,却明白这都是无法之法,又知自己失信于人,日夜受良心煎熬。
虽听朱子柳说杨过与小龙女二人因缘巧合一时半刻不至于毒发身亡,但过去那么久,谁知这毒药又有什么变化?
她与李莫愁暗中交易决不可让郭靖知晓,是以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此时听郭靖这么说,急道:“怎么,襄儿生下来才两天便不算是命了么?便算是我自己赔性命给她,也不要襄儿送命!”
郭靖不知她为何忽然如此,笨嘴拙舌地不知如何安抚,只得道:“蓉儿,我不是这个意思……祸已经闯下,总得想个法子交待不是么?”
两人相对良久,一句话也无,郭靖忽然叹气道:“过儿断了一臂,无人照料,不知他这时生死如何?我……我真恨不得斩断了自己这条臂膀……”
“靖哥哥,咱们连日四下寻找,都没见他踪迹,若是有甚不测,必有蛛丝马迹,虽受重伤,可无大碍。”
郭靖道:“但愿如此。我去追芙儿回来,咱们得给人一个交待。”
黄蓉梳了梳头发,道:“她骑了小红马,早已出城了,哪还追得上?”
郭靖道:“这时三鼓未过,若无吕大人和我的令牌,黑夜中谁敢开城?”
黄蓉叹了口气,道:“好罢,由得你便了!”伸手去接抱儿子郭破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