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里出来,方哥匆匆走了,摄影师也找了个借口离开。顾衍站在街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夹在手指间,没怎么抽,任它自己燃着。
“你怎么看?”他问沈音。
“那个洞不是自然形成的。”沈音说,“洞壁上的纹路和那人脖子上的纹路一样,和黑色碎片上的也一样。这三件事是连在一起的。”
“我知道。我是问你,你觉得那洞是干什么的?”
沈音沉默了一会儿。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但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顾衍看了她一眼,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打了辆车,穿过半个城区,在一栋旧楼前停下。楼不高,五层,外墙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西城区档案馆。顾衍显然是常客,门口看门的大爷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档案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旧。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是坏的,地上铺着的那种老式水磨石砖,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顾衍带着沈音上了三楼,推开一扇贴着“资料室”牌子的门。
屋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一摞发黄的档案。看到顾衍,她放下手里的活,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老地方。别弄乱了。”
“放心。”
顾衍领着沈音走到资料室最里面,打开一扇小门。门后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面积不大,三面墙都是铁皮柜子,柜子里塞满了各种文件夹和牛皮纸袋。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张的气味,混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这间屋子放的都是没人管的旧档案,九几年之前的,一直没录入电脑。”顾衍拉开一个柜子,翻了翻,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这片的拆迁记录。你说的那栋楼,九八年第一次列入拆迁计划,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拆成。每次要拆的时候,都会出点事。”
“什么事?”
“第一次,施工队进场前一天,负责拆迁的那个领导突发心脏病,进了医院,工程无限期搁置。第二次,换了另一家拆迁公司,设备都拉到场了,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工地积水排不出去,又搁置了。第三次——”顾衍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第三次是零三年,这次最邪门。拆迁队的人进楼勘察,出来之后有三个人病了,症状跟昨晚那个人一模一样。开发商赔了一笔钱,拆迁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沈音接过他递来的一张复印件,是一份手写的报告,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洇模糊了。但“高烧不退”“皮肤出现黑色纹路”“送医后自行缓解”这几个词还能看清。
“后来呢?”
“后来那栋楼就一直空着,偶尔有几户租客住进去,都住不长。最多的住了半年,最少的住了三天。”顾衍把文件放回柜子里,“社区的人都知道那栋楼邪门,没人愿意管。要不是最近连续出事,估计永远都不会有人管。”
沈音站在铁皮柜子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档案袋的脊背。她忽然注意到最下面的一个柜子,把手是生锈的,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样子。她蹲下来,拉了拉把手,柜子门纹丝不动。
“这个柜子,钥匙有吗?”
顾衍看了看,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开过这个柜子。”
沈音试着用力拽了一下,柜门还是不开。她把灵力集中在指尖,轻轻探入锁孔。一股微弱的灵力反馈传来——不是机械锁的阻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在锁芯里有一层薄薄的能量屏障。她的灵力触碰到那层屏障时,屏障轻轻震颤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锁咔哒一声开了。
顾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柜子里只有一个档案袋,比其他的都厚。袋子上没有标签,只有用铅笔写的一个编号,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沈音把它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手写的记录,时间跨度从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三年。记录的字迹有好几种,看得出来是不同的人写的,但内容指向同一个东西——
老鸦岭。
沈音的手指顿住了。她快速翻看那些记录,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记录里提到了老鸦岭的山洞、洞口的符文、勘探队成员的离奇病症,还有一份手绘的地图,标注着老鸦岭周围的几个地点。其中一个地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