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就是活该。”
干脆利落的结论
“小孩子的世界没有文明的法庭。他们只知道,你不一样,你不肯低头,你让大人难堪,那你就该被处理掉。于是我理所当然成了目标。”
我皱起眉,坐直了点。床垫的面料被我压出一点窸窣声。
“霸凌?你?”我上下打量着她。
虽然现在的安娜是个身高一米七五、气场压人的女魔头,但把时间往前推二十年,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扔进日本小学里,确实是个扎眼的异类,不过——
“你那个日本爹呢?家里条件不是挺好吗?大小姐也能被霸凌?”
安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蓝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林锋,你对日本社会那帮蠢货不够了解。”她冷淡地说,“别说我这种企业家生的混血儿,就连天皇的亲女儿在学校里一样被同学孤立。在只要你跟别人不一样,只要你让集体觉得你不好归类,你就是麻烦,麻烦就是原罪。”
她停了一会儿。
房间外头有人推着菜车经过,轮子吱呀一声把这段沉默划开。
“至于那个提供了一半精子的男人……”
她提起父亲时,那种语气,我实在学不出来
“他知道我在学校被人在课本上涂脏东西以后把我叫到书房,你猜他说什么?”
那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话了,但我没接这个话,她也不需要。
胃里的红茶泛起一股微酸的涩味。
“他问我为什么全班那么多人,他们只欺负你?我是哪里有毛病,就不能和别人一样合群一点!?”
安娜模仿着一种刻板低沉的男声,随后嘲弄地摊开双手
“多标准的受害者有罪论。为了维持他体面的社会形象,他宁愿让我给那群小崽子低头道歉,感谢他们教愚蠢的女儿学做人。”
我骂了一句脏话。
“那你妈妈呢?伊莲娜夫人也是这个意思?”
安娜的眼神柔和了一点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可理喻但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妈妈。。。是个花瓶,到了日本,她没有什么权力。”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她是个体面的贵妇,不骂街,也不撒泼,每天都是温文尔雅的微笑。结果那天她穿了很贵的套裙,把我带到厨房。”
安娜又喝了一小口茶。
“她给了我一个实木把手,还有一把平时垫脚的木板凳。”
我愣住了。
“她让你干什么?去学校削土豆?”
“她告诉我,永远不要试图跟一群野蛮人讲道理,也别指望别人来救你。”
金发的魔女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