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明天初一,你干嘛去?”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试图重新披上那层完美无缺的社交铠甲。
“我?”
她捋了捋散乱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几分傲娇稳重,“明天学校组织了留学生聚会。大概会讨论一些没有营养的学术问题……我可能会去露个面。然后,有几篇发在《自然》上的论文,导师叫我早点看了。”
这次我真的忍住没笑。
原来她也有这么苍白的谎言,连可儿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谁家大年初一在家里看论文啊?这不就是承认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孤家寡人吗?
慧兰倒是没有拆穿安娜那层窗户纸。
“那后天呢?”
“嗯?”安娜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后天干嘛去?”慧兰转过头,盯着安娜的眼睛,“我要去北边的那个红星水库钓鱼。老头子生前最喜欢那儿。你要是论文看吐了,可以来帮我打窝。我缺个撒鱼食的苦力。”
钓鱼?
安娜似乎一下子跟不上慧兰。
我估摸着这种一坐就是一整天的终极“老年人活动”,99%是不在她的行为图谱里的。
“可是……钓鱼的投入产出比极低。而且冬天的水库风很大……”
“去不去?一句话。”
安娜张了张嘴。
“……好。”
安娜低下头,声音很小,有些悠远,“离开日本以后,我也好久没去过了…”
慧兰的拇指一竖,没再说话。
……
凌晨一点半。
聚会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
安娜已经把她的外套又套回了身上,她已经强行把背脊挺得笔直,试图恢复成那个高贵清冷的远藤大小姐。
只可惜她走路时那极不自然的外八字,一看就知道她让人想入非非的遭遇。
“这个滴滴软件的派单系统似乎有点卡顿了。”安娜看着屏幕,语气有些无奈,“前面排队两百一十七位,我可能还是走回去比较快。”
“行了,别排了。就你现在这姿势,走到天亮你也回不去。”
慧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穿回了那件黑色的重型皮夹克,手里拎着一串车钥匙,在手指上转着圈。
“正好我也要回局里拿点东西,顺路,我送你。”
慧兰走到门口,用脚尖踢了踢门框。
我站在旁边,冲她挤挤眼。她顺路个屁。她单位在城东,公寓也在城东。而安娜住在老城区,这俩地方中间隔着半个城市,顺路就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