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是已经被震得不知道该敲什么节奏的可儿,以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惠蓉。
而我作为这个屋子里唯一的男性,静静地坐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看着这群平时精明强干、甚至偶尔说得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女人,此刻像一群无所顾忌的女疯子一样在我的地盘上发酒疯。
坦白说,有一种隐秘的幸福感和成就感。
我自然地把慧兰脚边那把餐刀挪到了桌子另一头。然后拿起桌上的雪碧,悄悄地给她们的茅台来了个偷天换日。
这是我的作用,也是我觉得自己想做的。
我不需要上去和她们一起鬼哭狼嚎。
她们敢在这里毫无顾忌地疯,敢撕下面具发泄最真实的情绪,敢把最丑陋的破音展示出来。
是因为她们心里清楚知道,这个家里总有人兜底。不管她们飞得多高、摔得多狠,总有人都能接得住。
“……rockyou——!!”
“……me——!!”
终于,慧兰的嗓子彻底吼劈发出了一声鸭子般的破音,而安娜则用一个漂亮的的海豚音作为收尾。
这场神仙打架般的对决戛然而止。
“啪!”可儿手里的一根筷子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休止符。
“牛逼!!”
我带头鼓起掌来,扯着嗓子喊出了最朴实无华的赞美词,“精彩!”
惠蓉也跟着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慧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锁骨滑进深深的乳沟里。她把那只脚从椅子上放下来,“哐当”一声把空酒瓶砸在桌上。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大笑着绕过桌子,走到安娜身边。
“行啊!洋鬼子!”
慧兰一把搂住安娜的脖子,完全不顾自己一身的热汗蹭到了对方的棉袄上“深藏不露啊!你这嗓子,不去唱歌赛可惜了了!服了!”
安娜被她搂得有些重心不稳,身子歪了一下。但她没有推开慧兰。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油,转头看着满脸通红的慧兰,嘴角的微笑淡定而幽默:
“谢谢夸奖,冯警官。”安娜依然保持着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礼貌,“不过您最后那个高音……大概偏离了标准音准两个半。建议您下次发力的时候注意一下横膈膜的收缩。”
“你大爷的横膈膜!”
慧兰笑骂了一句,直接拿起桌上兑了水的酒杯塞进安娜手里,“喝酒!”
“干杯!”
五个杯子,再一次在这个除夕的深夜里,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酒过三巡。
红油火锅的汤底已经熬得只剩下一层浓稠的底料,几片煮烂的菜叶子可怜巴巴地贴在锅边;盛着羊肉和毛肚的盘子七零八落地叠在一起,上面还沾着些红油和麻酱的混合物。
客厅那台大电视里,春晚的背景音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屏幕上一群舞蹈演员正笑得满脸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