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菜刀,在围裙上随便擦了擦手。
她的鼻尖上赫然沾着一小滴褐色的芝麻酱。配合着她那张因为热气而红扑扑的脸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媚。
我伸出大拇指,在她鼻尖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顺势把那点芝麻酱送进了自己嘴里。
“嗯,有点咸了。”我砸吧砸吧嘴,评价道。
惠蓉的脸更红了,她娇嗔地瞪了我一眼,用手肘拐了我一下:“一边儿去,别在这儿捣乱。那几头蒜给我剥了。”
“遵旨,大人。”
我乖乖地退回料理台,拉过一个小马扎,开始对付那一塑料袋的大蒜。
这蒜还真不错,居然不是干的。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火锅底料“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和我手里剥蒜皮的“窸窣”声。
我看着惠蓉忙碌的背影——看着她熟练地切葱花,看着她那随着动作微微摇曳的丰满臀部。
突然之间,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恍惚感击中了我。
半年。
仅仅半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的我在干什么?
我每天像个准时打卡的机器人,穿着格子衬衫,在公司里敲着那些永远也敲不完的代码。
回到家,面对的是一个温柔、得体、被称为“模范妻子”的惠蓉。
那时的我,如果有人告诉我,半年后,我会亲手砸碎那个虚伪的完美外壳;我会发现我那纯洁的妻子,其实有着一段混乱到令人发指的群交史;我会接纳她的一切,甚至容忍、掌控她的欲望;我还会和她的两个闺蜜——一个清纯的软妹子,一个暴力的女警官——在这个不到两百平的房子里,建立起一个荒诞却又坚固的“新家庭”……
如果半年前有人这么告诉我,我一定会觉得他是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但现在,那个疯子是我。而且,我居然觉得这种疯狂棒极了。
“哎,老婆。”
我把剥好的蒜瓣扔进旁边的小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知道吗?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在干嘛。”
惠蓉手里正在给一条肥大的鲈鱼改刀,听到我的话,刀锋微微一顿。
“去年这个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太愿意回首的沉闷,“咱们在冷战呗。还能干嘛。”
是啊,冷战。
去年除夕,我原本悄悄订了回她老家桃源乡的高铁票,想陪她回去看看外公外婆。
结果票刚拿出来,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应极其激烈地拒绝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发那么大的脾气。
我不理解,我觉得她不孝顺,我觉得她不可理喻。
我们大吵了一架。
那天晚上,我们吃的是随便对付的冷汤锅。
客厅里的电视放着春晚,小品演员在上面卖力地抖着包袱,底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