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了……三个警察的骨头?
袭警?在她去出差的时候,那就是在警察局内部?
“疯了吗……”我喃喃自语。
“不,她没疯。恰恰相反,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惠蓉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了确保厨房里的“噪音”能盖过我们的谈话,她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在讲话。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上,带来的不是旖旎,而是一种寒冷的战栗。
“李建国那个老实人,在电话里都快记得哭了。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我说了。慧兰这次出差去了江水市你是知道的,本来是为了抓一个流窜的抢劫犯。那不是她的辖区,按理说,除了抓人,其他闲事她一概不管,也不该管。”
惠蓉的眼睛就靠在我的面前,她的眼神越来越冷酷了。
“江水市那个地方,老公你可能不太熟,水浑得很。前几天,那边出了个恶性霸凌事件。三个当地的小太妹把一个聋哑单亲母亲的女儿堵在巷子里整整打了两个小时。扇耳光、用烟头烫、剪头发……甚至还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炫耀。”
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事儿慧兰当然也知道。毕竟视频都在内部群里传疯了。但她是去办案的,原则上应该是闲事莫管的。李建国说,那几天慧兰一直阴沉着脸,不停地抽烟,不停地告诉自己:‘不是我的辖区’,‘轮不到我管’,‘别惹事’。她就那么忍着,像头被锁链拴住的猛兽。”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惠蓉冷笑一声,“然后当地的条子上午把那三个小chusheng抓了。下午还没到晚饭点,人就放了。”
“放了?!”
“因为未成年,管不了,也不想管,也因为那几个女孩家里有点‘关系’。具体的李建国没细说,但大概也猜得到,那个地方,关系网比蜘蛛网还密。”
惠蓉的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倦怠的鄙夷。
“那个聋哑母亲当然不服。她不会说话,但她是个母亲。第二天她就带着女儿去当地分局门口伸冤。有些热心市民,还有那个被打女孩的同学家长也知道了这事儿,大家义愤填膺,陪着她们一起去上访。他们还带了个横幅,上面写着:‘她不能说的话,我们帮她说’。”
画面感太强了。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混乱又悲壮的场面。
而且我也能想象后来的结果。
“后面的事儿你应该想得出来吧,林锋,”惠蓉的手指轻轻的在我的衬衫上晃悠,“落了老爷的面子,有理没理都没用。有些穿制服的人,他们不解决问题,他们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维稳的条子看事情越闹越大,急了。直接就开始动手了。拿着警棍就开始打那些上访的家长,还把那个跪在地上的聋哑母亲往死里踹。”
惠蓉停住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显然,即便是转述,这个场景也激怒了她。
“你知道慧兰的底线在哪里。”
我点了点头。
冯慧兰这个人,平时满嘴荤段子,私生活混乱,看起来像个兵痞。她可以忍受黑暗,也可以为了办案和线人,甚至某些道上的人虚与委蛇。
这姑且算是一种“职业素养”。
但这个,这个她绝对、绝对忍不了。
“李建国说,当时他们就在大厅的前台办交接手续。慧兰一直背对门口,但建国分明看到她时不时朝外头瞟,直到……。”
惠蓉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把我也带回了那个充满了血腥味的下午。
“直到被三个小zazhong打得满脸是血的女儿,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突然扑到了她妈妈身上。她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护住遍体鳞伤的母亲,对着那些挥舞警棍的警察哭叫:‘别打我妈妈!别打我妈妈!你们打我吧!你们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