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沙发的另一头,距离惠蓉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坐着冯慧兰。
我略微有点不安。
她没有穿警服,也没有穿她平时那些酷飒的皮衣或者工装裤。她身上套着我的一套旧运动服。
大学时买的阿迪达斯,深蓝色的,有些磨损了,一直扔在衣柜最底层当备用睡衣。
我一米八三,骨架大,冯慧兰倒也不矮,但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给半大青年套上了大人的衣服。
宽松的领口向一边歪斜,露出了一根细细的黑色内衣肩带。
袖子太长了,遮住了她的手背,只露出一点指尖。
裤脚也被挽了好几道,一截白生生的脚踝踩在地毯上。
那个平日里像是一把出鞘利刃的冯警官,此刻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大猫,缩在那堆松垮的布料里。
她也在看那个无聊的综艺。
但她的眼神是散的,眼珠也没有聚焦在屏幕上,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那里藏着什么宇宙终极奥义。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我回来了。”
我开口说道,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下。
“姐夫!!”
厨房里那只“蓝精灵”立刻瞬移到了门口。
可儿手里还举着一个沾着油花的汤勺,身上系着那条印着粉色草莓的围裙,脸上——好吧,意料之中——沾着一块不知名的褐色酱汁。
“快快快!快去洗手!”可儿兴奋得像是刚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把汤勺挥舞得像根魔法棒,“外婆的鸡汤!我炖了一下午!我尝过了,太牛了,简直是神仙味道!”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求表扬”的脸,忍不住笑了。这丫头,永远是这个家里的光合作用引擎。
“真的假的?没烧干?”我一边解领带,一边调侃。
“喂!看不起谁呢!”可儿鼓起腮帮子,像只生气的河豚,“这次有惠蓉姐做技术指导好吗!”
沙发上的惠蓉从平板上方抬了抬眼,哪怕贴着黑乎乎的面膜,我也能感觉到她眼里的笑意。
“嗯,虽然中间差点把姜当成土豆切了,但总体来说,勉强能入口。”惠蓉的声音懒洋洋的。
这时候,冯慧兰终于动弹了。
她像是从那种故障一样的发呆中被人猛地拽了上来,转过头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慌乱。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又像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演员。
“……哦。”
她应了一声,试图扯动嘴角,给我一个平时那种标志性的三分戏谑三分漫不经心的笑容。
“回来了啊,大英雄。”
我好像觉得自己都能听见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