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优雅地对着我和冯慧兰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像是经过了礼仪训练。
“初次见面。我是远藤安娜。”
她从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小手包里夹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在本地的大学读博士,交换生。请多关照。”
“博士?远藤?日本人?”冯慧兰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恕我直言,小姐您看起来可实在不太像”
其实我心里面也是这么想的,横看竖看。她都是个地地道道的斯拉夫美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安娜掩着嘴微笑起来,这个动作倒是很日式,“家母——这个词是这么说么——家母是俄罗斯人,女儿总是更像母亲一些。”
我在旁边也瞥见了。名片极其简洁,上面印着本市大学的校徽,下面写着:远藤安娜
(endoanna)人文学院·比较宗教学东亚哲学系
看到这几个字,冯慧兰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点。
在她——以及大多数人的认知里,一个读宗教和哲学的女博士,通常意味着书呆子、无害、也许某种程度上的脱离现实。
“冯慧兰。”冯慧兰也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态度缓和了不少。
紧接着,她伸出手,当着这个安娜的面,紧紧地、甚至带着一点炫耀意味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整个身体贴了上来。
“这位是我的男伴,”她扬起下巴,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私有财产,“林锋。”
安娜的目光,终于从冯慧兰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刚才那个高大威猛的“熊哥”,看我的时候眼神是飘过去的,像是看一个透明人,因为他对我确实没什么兴趣。
但这双浅蓝灰色的眼睛,她确实是在“看”我。
不,应该说,她在“扫描”我。
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既没有欣赏,也没有厌恶。
它像是一道红外线,从我的发梢扫到我的鞋尖,再重新回到我的脸上。
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切片,或者是一行正在被编译器读取的代码。
“林锋……先生。”
她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那两个字在她的舌尖上绕了一圈,带出一种奇妙的质感。
“……你好。”作为“背景板”和“作品”,我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维持着那一脸“我很贵”的假笑。
安娜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装作没注意到——冯慧兰那明显的宣示主权的动作。
她微笑着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幅巨大到令人不适的油画。
“冯女士,”她背对着我们,声音轻柔,“您刚才在想,这幅画是关于‘欲望’和‘束缚’,对吗?甚至想到了bdsm这种……嗯,怎么说呢,充满活力的娱乐?”
“……差不多。”冯慧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被看穿的别扭。
“不。”安娜笑了。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对着那幅画轻轻摇了摇。
“这太表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