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提着马灯,率先走出了大帐。
李纲、马周、李勣,以及一直侍立在旁的纥干承基和称心,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一丝莫名的感动。
他们只能,紧随其后。
伤兵营,设在营地的最边缘。
这里,与其说是营帐,不如说是一片临时搭建起来的,充满了死亡与绝望气息的人间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药草味、以及伤口腐烂的恶臭。
一排排简陋的草席上,躺满了在白日战斗中受伤的士兵。
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身上插着箭矢,有的面目全非。
痛苦的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以及濒死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最悲惨的哀歌。
负责救治的军医和辅兵,早已忙得焦头烂额,满身血污。
但伤者太多,药材又严重不足,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多本可以救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地流逝。
当李承乾提着马灯,走进这片如同修罗场一般的伤兵营时。
所有能动弹的伤兵,都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那些不能动弹的,也用一种充满了期盼与绝望的眼神,看着这位,他们曾经无限崇拜的太子殿下。
“都躺下!不必多礼!”
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温和。
他没有嫌弃这里的污秽与恶臭。
亲自走到每一个伤兵的面前,俯下身,仔细地查看他们的伤势,轻声地询问他们的姓名、籍贯,以及家中的情况。
一个年轻的士兵,右腿被齐膝截断,正痛苦地蜷缩在草席上,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
李承乾蹲下身,轻轻握住他那冰冷的、沾满泥土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那士兵看到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看望自己这个无名小卒,激动得热泪盈眶,用微弱的声音答道:
“小……小人,张……张三牛……河……河东道,解县人……”
“家中……还有……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