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竹叶。
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碎碎的水珠,可嘴角却弯着一道浅浅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弧度。
“你反过来叮嘱我了。”她说。
“不行?”
她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将脸重新埋进我颈窝。过了好几息,才闷闷地、用一种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爹爹说什么都行。”
那句话又轻又糯,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又迅速落回去,像一只偷了糖吃的猫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之后舔了舔爪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的耳根——那截从发间露出来的耳廓——已经红透了。
我们就那样抱着,又躺了半盏茶的功夫。
窗纸上终于透进来一线淡青色的天光——那是寅时了。
她在我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在把我身上的气息尽可能多地存进肺腑里。
然后她慢慢松开攥着我衣角的手,撑起身子,坐在榻边。
背对着我,将散落的长发绾成高髻,插上那根梅花木簪。
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可她的手指在簪子插入发髻后多停了一息——指尖在梅花瓣上轻轻抚过,像在抚摸什么活物。
她站起身,先走到姐姐身侧。
姐姐依旧盘膝入定,呼吸绵长,面容安详。
母亲弯下腰,伸手将姐姐滑落的被角轻轻拉上来,盖住她光裸的肩头。
她的指尖在触到姐姐肩头时微微顿了一下——昨夜就是这双手替姐姐的后庭涂抹膏脂,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为她扩张。
现在这双手正温柔地替她盖好被子。
然后她从自己枕边拿起那只歪耳朵布老虎,轻轻放在姐姐枕边——布老虎歪着脑袋,憨态可掬地望着入定中的姐姐,像是在替一个已经离开的人守着最后一班岗。
做完这些,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月白色的法袍。
一件一件地穿上——中衣、外袍、腰封。
每一道系带都缓缓拉紧,像是在用这缓慢来拉长最后一点属于夜的时间。
系到最后一道系带时,她的手指顿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她转过身来。
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月白法袍一丝不苟,银线绣的戒律纹在晨光初透时泛着冷硬的光。
嘴角那几缕残留的白浊早已擦干净了,可嘴唇还微微肿着——那是方才深喉时磨了太久的痕迹,一时消不掉。
她没有试图遮掩,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我,那双丹凤眸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我去烙两张饼。你收拾好了到灶房来吃早饭。”她说,声音沙哑依旧,语气却已经是灵律阁首座那个淡定的调子了。
说完便推门而出,法袍的下摆在门槛上轻轻一荡,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