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舌尖轻卷,尾音微微发颤,却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
“都有。”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明明看见了,明明可以揭穿,为什么要把自己也拖进来?”
“我为什么要揭穿?”姐姐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比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揭穿了,娘身败名裂,你被废了修为逐出宗门。爹他本来就常年在外,要是知道我们做了这等丑事,恐怕会疯的。这个家就散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很轻却很稳:“要是我装作不知道,你们继续偷偷摸摸,终有一日会被旁人撞破,结局还是一样。横竖都是散,倒不如我也跳进来。”
“所以……”我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把自己也卷进来。”她倾身凑近我,双手撑在桌沿,将我困在她与椅子之间。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得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混合著兰草清香与少女体香的气息,“现在我们三人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的秘密,娘的秘密,我的秘密——彼此纠缠,互相攥着把柄,谁也别想独自逃生。”
她的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冷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可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我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发颤,
“你明明知道那是错的,是乱伦,你何苦作践自己?”
“作践?”姐姐直起身,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我读不懂的执拗,“小逸,你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嫉妒你能让娘失控。”
我猛地抬头看她。
“她对你总是严厉,可严厉底下藏着的东西,我看得懂。”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飘向窗外院中的青竹,“那种眼神,那种压抑的渴望,那种挣扎……她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我。即便我做得再好,再懂事,再温婉,她看我的眼神,也永远是慈爱却疏离的。像看一件她亲手雕琢的玉器,好看,规整,却没半分温度。”
她转过头看向我,眸子里水光潋滟,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我也想让她为我失控一次。哪怕那失控是罪孽,是堕落,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恶事,我也想要。”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一顿,回头看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辰时要去灵律阁听早课,莫要迟了。娘今日神色定不会好。你多让着她点。”
她推门离去,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像一朵悄然而逝的云。
我坐在原地,指尖还留着瓷碗的余温,心里却翻江倒海。
姐姐的话像把钥匙,打开了我从未留意过的暗门。
那些藏在她温柔表面下的嫉妒、渴望、孤独,还有昨夜那种孤注一掷的献祭——她不是被迫卷进来的,她是主动跳下来的,甚至可能早就等着这个机会。
这个认知让我脊背发凉。
辰时,灵律阁主殿广场。
晨钟荡过九重山峦时,法场上已经聚满了弟子。我站在人群后排,看着母亲立在三十六根刑柱中央。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法袍,银线绣的戒律纹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衣摆,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冷硬的光。
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髻,插着支素玉簪,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那脖颈的线条优美得像天鹅,肌肤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瓷光,可我却能看见她的喉结下方,有一小块极淡的红痕——那是昨夜情到浓时,我无意间留下的吻痕,被法袍的高领堪堪遮住,只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边缘。
她的脸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背脊挺得笔直,可握着戒律玉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双总是冷硬如寒冰的丹凤眸,此刻深处布着红血丝,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戒律第九条。”
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演武场上每一个弟子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