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的好意,福尔摩斯先生。”
“我向您保证,我是为您好才这样说的。”
我看得出来,贝恩斯先生的一只小眼睛颤动了一下,像是眨眼。
“我们说好了各走各的路径,福尔摩斯先生。我就是按那个在做的。”
“噢,很好,”福尔摩斯说,“请不要责怪我。”
“哪里的话,先生。我相信您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们都有各自的方式方法,福尔摩斯先生。您有您的,可能我也有我的。”
“那这个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欢迎您随时利用我的信息。那个家伙是个十足的暴徒,像一匹拉车的马一样强壮,像魔鬼一样凶狠。警方制服他之前,他几乎把唐宁的拇指都咬下来了。他几乎一句英语都不会说,除了大声嚷嚷,我们从他嘴里得不到任何东西。”
“而您认为自己有证据表明,是他谋杀了自己的主人吗?”
“我没有这么说,福尔摩斯先生,我没有这么说。我们都有自己的方法。您试您的,我试我的。这是说好了的。”
我们一起离开时,福尔摩斯耸了耸肩膀。“我看不懂这个人了,他像是在骑着马瞎碰乱闯啊。行了,正如他所说,我们必须各自试试自己的办法,看看结果如何。但是,贝恩斯督察身上有些东西我看不懂。”
“在椅子上坐下来吧,华生,”我们返回公牛旅馆之后,福尔摩斯说,“我想要你熟悉一下眼下的情况,因为我今晚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我把目前能够掌握到的有关本案的紧迫情况讲给你听吧。案件从其主要特征上来说虽然很简单,但是,要对罪犯实施逮捕,其困难却大得惊人。我们在那方面还存在缺口,需要进行弥合。
“我们还是要回到加西亚死亡的当晚接到的那张字条上,可以不考虑贝恩斯的观点,即认为加西亚的两个仆人涉嫌作案。这样做的证据是:正是加西亚本人安排了斯科特·埃克尔斯到场,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据。那么,证实加西亚有一个企图,而且显然是犯罪企图,结果在犯罪的过程中自己搭上了性命。我说‘犯罪’,那是因为,只有一个人怀有犯罪企图时,他才希望有不在现场的证据。那么,是谁最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呢?毫无疑问,是犯罪企图所指向的那个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理由是完全站得住脚的。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加西亚的仆人失踪的一个原因了,他们是同一桩秘密犯罪中的同谋。如果加西亚返回公寓时事情成功了,那么,那位英国人的证词可以消除任何怀疑,一切皆大欢喜。但要做的那件事充满了危险,如果到了一定的时候加西亚没有返回,那就有可能,他已经丧命了。因此,事先就已经安排好了,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他的两个仆人就逃往事先安排好的某个地方,以便逃避搜查,等到日后再实施他们的企图。这样说完全可以解释已经出现的情况,对不对?”
整个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似乎在我的面前理顺了,和往常出现的情况一样,我惊叹,自己先前怎么就没有看明白呢?
“但是,其中一个仆人为何要返回?”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他们在仓皇逃脱时,落下了什么贵重物品,而那个东西是不忍舍弃的。这样可以解释他们的执着行为,对不对?”
“对了,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是加西亚吃饭时收到的那张字条,它显示了阴谋另一端的一个同谋。是啊,那另一端在什么地方呢?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那只能是在某一幢大型公寓楼,而大型公寓楼的数量是有限的。我在村上的最初几天,一直不停地走动,做些植物调查,利用空闲时间查访了所有大型的公寓大楼,了解了住户的家庭情况。有一幢公寓大楼,只有一幢,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高山墙花园的那座著名的古老雅各宾宅邸,离奥克斯肖特的最边缘一英里,离案发现场不到半英里。其他宅邸里住的都是些平凡而体面的人,他们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但是,高山墙花园的亨德森先生是个很奇特的人物,此人身上可能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情。因此,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和他的家人身上。
“一群奇特的人,华生——他本人是其中最奇特的一个。我设法找了个合乎情理的理由见了他,但是,他眼睛灰暗深陷,忧郁沉思,我从中似乎看出来,他完全明白了我的真实意图。他五十岁的样子,身体结实,动作敏捷,头发呈铁灰色,两道浓眉,健步有如野鹿,仪态有如君王——一个充满了蛮横和霸气的人,羊皮纸似的面容背后隐藏着激进狂热的气势。他要么是外国人,要么在热带地区生活了很长时间,因为他的皮肤蜡黄干枯,但坚韧如鞭绳。他的朋友兼秘书卢卡斯先生毫无疑问是个外国人,此人皮肤褐色,形象狡猾,温文尔雅,像一只猫,谈吐刻薄而文雅。你看吧,华生,我们已经接触到了两群外国人——一群在紫藤公寓,一群在高山墙花园——所以,我们的缺口开始弥合了。
“那两个人是过从甚密的朋友。他们是家庭中的核心,但是,还有另外一个人,此人对实现我们眼下的目标而言,可能更加重要。亨德森有两个女儿——一个十一岁,另一个十三岁。她们的家庭教师是伯内特小姐,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英国女人。家里还有一个信得过的男仆。这么几个人是这个家庭的真正成员,因为他们一同外出旅行,而亨德森先生是个大旅行家,一直都奔走各地。他外出一年了,就在几个星期之前,他返回了高山墙花园。我还要补充一句,他非常富有,什么样的奇思妙想,他都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满足。此外,他家里有的是管家、男仆、女仆,还有一帮通常在英国乡村大宅邸里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的雇员。
“我所知道的这些情况,一部分是从村里的闲言碎语中听到的,另一部分是我通过观察了解的。了解情况的最好对象莫过于遭到解雇而心怀怨气的仆人,我很幸运,还真找到那么一位。我说是幸运,是因为如果我没有留意去寻找,那人家可不会自己找上门来的。正如贝恩斯所说的,我们都有自己的方式方法。正是使用了我自己的方式方法,这才让我发现了约翰·沃纳,过去高山墙花园的园丁,他是在性情乖张的雇主一时愤怒之下被扫地出门的。但在室内当差的仆人中,也有他的朋友,他们都惧怕和怨恨自己的主人。所以,我找到了打开那户人家的秘密之门的钥匙。
“很奇怪的人啊,华生!我并不妄称已经弄清楚了一切,但是,无论如何,知道了这是一些古怪离奇的人。这是一幢双翼宅邸,仆人居住在一端,家人居住在另一端。两端的人互不交往,只有亨德森的贴身仆人除外,他负责家人的饮食。所有的东西都放置在一个指定的门口,这个门口就是联系点。家庭教师和两个女儿除了到花园里,几乎不怎么外出。亨德森从不独自一人散步,他那个皮肤黝黑的秘书和他如影随形。仆人中间私下里有议论,说他们的主人特别害怕某种东西。‘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以换取金钱,’沃纳说,‘债主们随时会上门,要了他的命。’他们是从哪儿来的,或者他们是干什么的,谁也不知道。他们残暴凶狠。亨德森有两次用打狗鞭子抽人,只是因为他鼓鼓囊囊的钱包和巨额赔偿,才使得他能够逍遥法外。
“对了,现在,华生,我们就根据这个信息来判断案情吧,可以这样理解:那张字条出自那个古怪离奇的人家,是向加西亚发出的邀请,让他前去实施一项已经策划好的计划。谁写的字条?是那个城堡里的某个人写的,而且是个女的。除了家庭教师伯内特还有谁呢?我们所有的推理似乎都指向这个方向。不管怎么说,我们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假设,看看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我还可以补充说明一点,从伯内特小姐的年龄和性格来看,有一点是肯定的,我最初认为我们调查的案件中涉及爱情纠葛,这种看法是不成立的。
“如果字条是她写的,那她可能是加西亚的朋友和同谋。那么,如果她听说了加西亚死亡的消息,她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如果他是在实施某项罪恶企图中遇害的,那她就会缄口不言,把嘴闭起来。不过,她的心里必须忍受着痛苦,对杀害他的人充满着仇恨,而且会竭尽全力地对他们实施报复。那么,我们可以见见她并且设法利用她吗?这是我最初的想法。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不祥的情况,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夜晚之后,就再没有人看见过伯内特小姐了。从那天傍晚开始,她就不见了踪影。她还活着吗?说不定和她要约的那位朋友一样,同一天晚上也遇害了呢?或者说,她只是被监禁起来了呢?这一点我们还有待确定。
“你会认同现在面临的困难的,华生,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可供申请开具搜查令,如果我们的整个计划递交到地方执法官面前,人家会觉得荒唐可笑。那女人失踪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因为在一个非同寻常的家庭里面,任何成员都有可能一个星期不露面。不过,她眼下有可能面临着生命危险。我所能够做的就是密切注视那幢公寓,让沃纳代表我守住大门。我们不能让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了,如果法律无能为力的话,那我们自己就得冒点风险了。”
“你有什么建议?”
“我知道她住的房间,可以从外屋的顶部进入。我的建议是,我和你今晚一同去,看看我们能否触及这个谜案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