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贺客听得哗然大惊,本来还在夸赞寿星得到了这柄稀世宝剑,不想竟会是这种不耻的来历。无数人脸上慢慢转变成了讽刺、耻笑、噱头,百十对眼睛看着贝德恩与高平英介,对他两持以疑惑眼光。
众大亨、名媛都认得中文,看过一遍报纸后,果然见说是实。几个白头前辈上前,秘劝寿星把这柄宝剑交还出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日后闹出大事。高平英介面色沉静,一言不发。边上那个土木贤听得眼睁彪圆,火冲头顶,把右手伸进怀里,似要掏枪出来。高平英介暗暗挥手,不允许他在寿宴上闹出血腥的事,惊吓来贺的嘉宾。
贺客中有人忽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寿星拿了中国宝剑,那与你这个洋人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站出来指证?”伊利亚从怀里取出一本警察证件和一张中国国籍身份证,展示给众人看,笑道:“我是中国海城一个高级侦探,受中国警方所托,用假身份冒充一个保镖,来给高平先生贺寿,却不想让我发现了这一桩卑鄙的交易,所以我不能不当面直言。请高平先生把宝剑归还,让我带回中国,然后我会向您郑重道歉,给您澄清一切误会。”
土木贤与高平英介是好朋友,来帮他打理生日宴席,却不想突然出了这种乱子,让高平先生丢尽了颜面,气得怒火中烧,站出身来指骂:“混蛋,你明知道今夜是高平先生的寿宴,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该明天再说。你却敢在这里故意搅局捣乱,不给高平先生留下一点面子,我今夜一定饶不了你这个混球。”贝德恩脸上尴尬得紧,暗中切齿咒骂。
伊利亚摊手道:“我也不想这样做,可是高平先生既然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都说你们日本人素质亚洲第一,位于世界前列,难道这是一个谣言?”众人被他一语封口,竟然无话反驳。心想,这件事情关乎于日本人的国民素质问题,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帮高平英介说话,不然被牵连在内,脸面就丢大了。
大鹰郎走来大堂,见气氛尴尬,众人都围在一处窃窃私语,便假装询问左右:“发生什么事了?”土木贤指道:“大鹰郎,这就是你带来的好伙伴,竟敢在宴会上捣乱,侮辱高平先生的名誉。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吧!”大鹰郎纵容心知肚明,此刻也只得装作不知内情,就拉着伊利亚衣袖,问道:“伊利亚,你在这里乱说什么?”伊利亚道:“我不过是说出了这柄秦王宝剑的真实来历,又没有编造谎言。不信大家可以去问问高平先生,看看我说谎没有。”大鹰郎见寿星在那面色阴暗,似怒非怒,哪敢在这个时候过去问他?
高平英介沉默半晌,缓缓走去剑台面前,说道:“我承认,我是去过中国西城博物馆,也曾见过这柄秦王宝剑,确实非常喜爱它。但是我高平英介在此郑重声明:我并没什么指使任何人前去偷盗宝剑,也没有对中国文物有过任何不良企图。至于宝剑如何到了我的手里,恕我不能直言。”众嘉宾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高平英介瞥了贝德恩一眼后,继续说道:“各位来客嘉宾、亲朋好友,真对不起,今夜我有点不舒服,请各位嘉宾在此慢饮,高平英介失陪了。”他前后鞠躬三次,大步离开宴会。众嘉宾见寿星已不在这,这酒喝得索然无趣,也都陆续散去。
大鹰郎低声劝说:“伊利亚,你也快走。你已经把事情闹得很严重了,再不离开,小心性命难保。”伊利亚看着前后左右涌来无数帮派打手,扛着铁棒木棍,心中也开始害怕了,但他还想就此拿到宝剑后再离去,就挥手:“你先走。”大鹰郎道:“他们这么多人,你可不要被打死了。”伊利亚道:“那你赶紧去找人来救我。”大鹰郎还待说话,土木贤瞪眼呵斥:“大鹰郎,不关你的鸟事。再不滚蛋,我他妈连你也一起收拾。”大鹰郎不敢再说,只得返身下楼,去叫荒木三人上楼帮忙。
此时酒店贺客都已散尽,二三十个打手持着棍棒围拢过来,把伊利亚堵在中间。土木贤把右手伸进怀里,瞪着牛眼,咬牙切齿。伊利亚怕他对自个开枪,便摆手:“土木先生,你们这么多人,不会真要开枪吧!”土木贤身上并没有带枪,只是吓人而已。便垂下手来,冷笑道:“这么多人要揍你这个捣乱鬼,我还需要开枪?”伊利亚道:“你确实不应该开枪,否则警察一定会找上门来,那高平先生麻烦可就大了。”土木贤道:“你他妈还敢胡说八道,今夜不好好收拾你,我就不叫土木贤。”伊利亚为了拖延时间,就递着报纸,说道:“你要不信,自己拿去看看。要是我有半句假话,情愿被你们用棍棒打死在这。”
土木贤哪里会看报纸?嘴里恨了几声,转眼看着秦王宝剑,指道:“闹了半天,都是为了这个物件,我砸了它。”他举起一张铁凳,把玻璃盒敲碎,伸手正要去拿宝剑。伊利亚手快,取出一把尖刀抛去,刺中土木贤手腕。痛得他哇哇大叫:“快给我宰了他。”众打手见帮主发令,呐喊着声,高举球棒打来。
伊利亚手无寸铁,挨了一顿棍棒后,急抢身边一把铁椅迎战,左右挥打。迎战不到两分钟,被打得头破血流,气得他像疯子一样乱转。伊利亚抵挡不住,正要跳窗逃跑,只见门外突然冲上荒木三人,一顿棍棒交锋,打散众人。飞燕去夺了秦王宝剑,用锦盒装上。四人刚要奔跑下楼,楼梯道口一阵潮水般喊叫而来,众帮徒涌进楼梯,高举棍棒、武士刀来追打。四人见他们人多势大,只得往楼上跑。土木贤大叫:“快去捉住他们,给我报仇雪耻。”打手顿时分成两批,一批乘坐电梯堵截,一批沿着楼道追打。
这座酒店共有十层,四人一路按着电梯缓冲时间,急速跑上楼顶,个个累得唏嘘。休息片刻,听到众多打手喊声临近。伊利亚道:“快跑,他们追上来了。”飞燕道:“这已经是酒楼顶端了,我们还往哪里跑?”伊利亚道:“这可怎么办?”飞燕道:“不用担心,荒木已有准备。”伊利亚见荒木在楼沿边拴系登山缆绳,这才放下心来。
夫莱道:“我们四个,足够对付这伙打手。”伊利亚道:“可他们手里有刀,我们怎么去抵挡?”夫莱道:“一部电梯最多只能坐十个人,我们先去解决前面一批打手,然后才能放心下楼。不然被他们割断了绳索,我们就得摔死。”飞燕道:“说得是。”三人返身下楼,已有十个打手追上九楼,挥舞刀棍打来。一番交手后,三人挥棍打翻他们,把楼顶铁门顶住。手上各拿着一个升降夹绳器,依序沿着缆绳滑下。待土木贤率领众打手破门赶上楼顶,四人早已下楼撤离,气得土木贤哇哇暴叫,气怒不堪。
却说贝德恩在酒店宴会上被拆穿了把戏,只能偷偷离去。不但无法得到高平先生一千万收购金,倒还亏给了罗特卡与苏兰两百万美元损失,心中直直咽不下这口恶气。听到秦王宝剑最终还是被人夺走了,心中不甘认输。他从银行取来所有现金,回到酒店,召唤雌雄大盗,说道:“你们替我去做一件事,把中国警察给杀了。”罗特卡瞪着眼睛,挥手:“不行,我们是有原则的,从不sharen。这种犯法的事,我们做不了。”
贝德恩此时一肚子怨气,大叫道:“这是什么屁话?sharen犯法,偷盗文物难道就不犯法了?今夜我丢了尊严,不出这口恶气,叫我还怎么在日本商界混下去?”苏兰道:“老板,我们之间有合作协议,只偷文物,不会sharen。我们好像不是职业杀手吧!”罗特卡道:“就是,他们又不是寻常人物,看样子都是军警。我得承认,我真打不过那个高个子的家伙。”
贝德恩见事情并不出在他两身上,遂也无话可说,慢慢平息火气,闷叹:“如今这宝剑被他们几个给拿走了,我该怎么办?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我白受损失?”苏兰问道:“那你想怎么办?”贝德恩道:“除非你们两个,把钱退给我还差不多。”苏兰惊讶:“老板,你不是这种人吧!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把宝剑从博物馆偷盗出来,亲手交给了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是你不小心被人抢走了,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干嘛要我们来替你承担责任。你也太没道理了吧!”罗特卡也抱怨道:“我们出了那么多气力,花费那么多心思,连穆巴赫兄弟也都被警察抓进了监狱,我们也被列入了中国黑名单,大家一样都有损失。你怎么能让我们退钱,那我们不就白做牺牲了?”
贝德恩自知理亏,脸色尴尬之下,说道:“那我给你们同样的价钱,重新帮我夺回宝剑,这样总可以了吧!”两个大盗挡不住钱财诱惑,点头道:“这个我们倒可以考虑,他们现在人在哪里?”贝德恩道:“听说他们住在中国町一栋废弃别墅里面。你们今夜就去,他们绝对想不到你们会在第一时间杀回马枪。拿回宝剑以后,就与乔林通讯,到时候到我这来拿钱。”两个情侣大盗贪图钱财,返身去做准备。贝德恩暗对乔林使个眼色,乔曼点头会意。
再说荒木等人开车撤离危险区域后,回到那栋别墅,已是晚上十点。众人终于找回宝剑,心中格外舒畅。想着任务完成以后,明天该去好好游玩购物了。
飞燕帮着伊利亚敷药,头上包扎纱带,擦着消肿药水,笑道:“伊利亚,这次能找回国宝,你的功劳不小,你想要些什么奖励?”伊利亚道:“荒木的功劳才是最大,奖励应该给他。”荒木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谦虚了,真是少见。”伊利亚道:“我差点就被人打死,哪里还有心思要什么奖励?你们要是不来,那我可就要跳楼了。”荒木道:“我记得自己也曾被六七十个人围攻,苦苦打了五分钟,也是差点就被人活活打死。不过,幸好当时我叫人提前报警,不然早就没命了。”伊利亚道:“那你打伤了多少人,有没有一半?”荒木道:“当时保命在先,一通乱打,自己都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了,哪里还记得打伤多少人?”
伊利亚回问:“夫莱,你有没有这种惨痛的经历?”夫莱叹气:“记得一九九八年,印尼都城发生暴乱。当时我在一个华人社区经营机械厂,突然被一百多个暴徒拿刀追杀进来,砍死了许多员工。我当时就拿刀和他们拼命,结果被我一连砍死了三十多个。”三人惊讶不已,齐问:“那后来呢!”夫莱道:“后来我身受重伤,一个人开车去了医院,结果失血过多,在路上就昏迷了。要不是有个荷兰教师救了我的性命,那我也活不到现在。”伊利亚惊奇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以前没听你说过?”夫莱道:“这是针对华人的血腥屠杀,这种事情又不光彩,我说出来干什么呢!”荒木道:“伊利亚,你以为夫莱和你一样爱吹捧自己?”夫莱摇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去那了,所以说说也不要紧。”四人纷纷感慨。
伊利亚拿镜子来照,整理发型,满脸唏嘘凝重。飞燕发笑道:“侦探先生,你可真是头可断,发型不能乱。都已经被人打成猪头了,居然还没有忘记整理发型,你可真够滑稽。”伊利亚道:“我可以被人欺负,但是不能输掉我的尊严。”众人闻听都笑,觉得这人有趣。
四人笑谈许久,此时虽已午夜十二点,却都各自精神饱满,不愿去休息。荒木起身道:“这里只有红酒、啤酒,喝得嘴都酸了,咱们出去喝几杯清酒玩玩。”伊利亚挥手:“那你们去,我要看欧洲球赛。”飞燕道:“那你慢慢欣赏意大利之夏,我们喝酒去咯。”荒木问道:“宝剑应该藏在什么地方为好?”夫莱道:“听说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飞燕便把宝剑藏在灌草丛里,三人出门去了附近酒吧玩乐。
到了十二点半,伊利亚卧睡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球赛还在进行,却已无人观看。罗特卡与苏兰早已在墙边蹲守多时,见出去了三人,此时屋中之人已无欢呼之声,猜想该是睡着了。遂爬上围墙,跳进院子里来。
两人偷摸着伏到窗边窥看,只见伊利亚扑着沙发大睡,玻璃桌上放着几瓶啤酒和若干零食。罗特卡道:“那人醉了,我们可以放心进去。”苏兰打量清楚后,惊讶道:“他怎么也在这里,真是不可思议。”罗特卡好奇:“你认识他吗?”苏兰道:“我在米兰城里,有个表妹杜丽丝,这家伙是她的老公,我当然认识他了。”罗特卡道:“他和杜丽丝离婚了?”苏兰叹气:“杜丽丝被人蓄意谋害了,我们去报仇以后,他就出逃了米兰。我已经有十年没有遇上他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面。”罗特卡指道:“你仔细看,他已经睡着了。他今夜被土木贤给爆打了一顿,心中肯定烦恼。人在酒精催促之下,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苏兰恍然大悟,点头道:“我明白了,他是借酒消愁,一醉不醒。”罗特卡道:“所以我们不用顾忌他,放心进去寻找宝剑。”两人定了心思,便去把门锁解开,入室翻找宝剑。
罗特卡去楼上房间搜找,苏兰则在楼下查寻。两人都把伊利亚当成空气,视而不见,到处翻箱倒柜。
其实两人都是以常理去推断逻辑,不想伊利亚却是一个怪人。他今夜并未烦恼,也不曾醉酒。苏兰在楼下一阵肆意翻找,声音嘈杂,把伊利亚惊醒了过来。他以为是飞燕三人回来了,就坐起身来看。见是苏兰,大吃一惊,指道:“苏洛曼。”刚一起身,却发觉一身酸痛,站得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