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血都是热腥浓咸,正常人都有畏惧心理,谁能咽得下喉咙?吉生三男自个大话逞能,只好硬着胆子喝下肚子,却还强忍得住,硬充一股胆气。柳生一夫道:“不错,还算有些胆量。言归正传,吉生先生来找老夫谈判,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吉生三男道:“左郎命丧于荒木宏文之手,这事有个缘故,二人都是以武士规则搏斗,生死无怨。这是日本武士精神,世人皆知。如今看来,柳生先生似乎要打破这个原则了?”
柳生一夫轻笑:“如果老夫打破这个原则,那又如何?”吉生三男怒声:“柳生先生公然藐视武士精神,还派刺客伤害我竹清帮一名兄弟,简直就是目无法纪。要是这事传扬出去,只怕会对柳生先生名誉不利,希望先生能够慎重考虑,不要轻易触碰王法,因小失大,到头来后悔莫及。”柳生一夫道:“什么王法?你以为现在还是封建王朝?”吉生三男立身发怒:“你不要太嚣张,你无故伤害我们的人,还敢藐视我们日本人的武士精神。我要是把这件事传扬出去,那你将会是国内的公敌。”
柳生一夫听得欢笑起来,点头道:“好吧!算你说得有点道理,那你想怎么样?”吉生三男见他愿意妥协,这才道出真实目的,说道:“此事影响目前还不曾扩大,我们帮主还未知道真相。如果柳生先生肯于私了,那么这桩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继续做广岛大亨,我也不会多管闲事。一口价,三百万美元,不知柳生先生意下如何?”柳生一夫道:“三百万,数目倒也不多。我就怕你没福气拿到这笔钱。敢到这里来上门讨债,你要给我想清楚了。”吉生三男把枪拍在桌上,立身瞪眼:“你威胁我?”柳生一夫站起身来,慢悠悠踱步道:“吉生三男,一个广岛地痞。只会吃喝嫖赌,偷抢拐骗。后来混入帮派当了一名小头目,专门在大街上敲诈勒索,欺软怕硬,一无所长。听说有个妹妹,嫁给了荒木这个负心汉。你就这么一点家底,拿不出一点真本事来,居然也敢在老夫面前老夫装神弄鬼,脑袋进水了吧!”
他将手中烟头按熄烟缸,身手一众保镖即刻拔枪相指,吓得吉生三男皆不敢动弹。小木上早就按捺不住火气,过去三拳两脚打翻在地。众人一片嘲笑,纷纷讥讽这三个家伙竟敢不自量力,跑来作死。
小木上把吉生三男尽情爆打一顿,柳生一夫挥手:“小木上,先不要打死他。”小木上停止下手,捉着吉生三男按在桌上。那名斯文青年上前道:“父亲,这人是荒木宏文的大舅。我看不如把他软禁在这,逼迫凶手来自投罗网,必然有效。”
这个青年名叫柳生右君。柳生一夫共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前妻所生,名叫左郎。一个是后妻所生,便是这个右君。一夫有些偏爱前妻之子,不想这左郎却是一介勇夫,天生崇武,酷爱斗狠。被人唆使一番后,自个带笔钱跑去找深山野林,去当沙克军阀麾下一名校官,帮他打战抢地盘。不想又阴差阳错被荒木所杀。因此一夫心中恼恨荒木,要杀了他报仇。
当下听得二儿子如此说来,柳生一夫也慎重考虑一番。想到荒木不是一个简单人物,拿下他这个大舅似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就挥手:“此人一介废柴,还不足以引起荒木重视,必须要有个重要人质在手,这样才能把他引来。”柳生右君道:“父亲有所不知,听说荒木宏文对他这个大舅很照顾,他们之间感情很好。”便向小木上使个眼色。小木上便一拳打在他肚皮上,狠狠逼问:“你快说,荒木在哪,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吉生三男见事弄砸了,索性抱着必死之心,任凭殴打也不开口泄密。柳生一夫道:“小木上,还是给他留下最后一点尊严。把那两个小家伙放了,让他们回去转告荒木,三天之内,若不到指定的地方来,那就准备给他大舅街头收尸。”那两个傻小子得此言语,也顾不上什么大哥了,赶忙灰溜溜逃出门去。
黄昏落幕之际,半天夕阳余晖。荒木陪着江子到附近一处河岸观看山林风景。江子叹笑:“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荒木,要是我能站起来,与你一起看走遍天涯海角,那该有多好啊!”荒木轻笑:“不要心急,我们一定会有那一天的。”江子道:“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也知道自己永远都康复不了,一辈子或许就这样在轮椅上度过。不过我很知足了,因为你并没嫌弃我。如果上天注定这就是我们的姻缘,我会无怨无悔。”荒木听得鼻尖发酸,心中充满愧疚,蹲下身来,抚摸劝慰:“是我给你造成了这种人生伤害,我对不起你。如果我能补偿,我希望能一辈子照顾你。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谁也不抛弃,直到我们离开人世。”江子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很知足了。”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一程,见天色渐晚,就返回家里。江子烧了一顿饭菜,吃罢晚饭,两人坐在沙发上喝酒,观看足球比赛。正热闹处,江子忽然把电视关了,深情道:“荒木,我想听你说说心里话。”荒木道:“什么样的话,才叫心里话?”江子道:“至诚至意就行。你告诉我,你在国外究竟是做什么行业,是和别人一起打劫银行吗?”
荒木大笑:“你可以说我是间谍、杀手、特工,那都不奇怪。可你为什么会说我打劫银行呢!你觉得我像一个抢劫犯吗?”江子笑道:“你瞒着我那么多事,今夜一定要你全部说出来,一件也不许落下。”荒木道:“我在国外不是做抢劫犯,是做猎人,为各个国家效力。”江子道:“猎人?就是拿钱做事,职业sharen,就像雇佣兵一样?”荒木道:“也不完全是这样。我只是做些军警不便公开去做的事。比如抓捕罪犯,解救人质,保护客户,基本上就是做这些事。”江子道:“那你一定杀过很多人了?”荒木道:“那要看实际情况。我的任务,不在于多杀伤,主要是以达到预定目标为主。任务完成以后,就立刻撤退。不会争名夺利,也不会留下姓名。”江子倚在荒木怀里,亲昵道:“其实我早猜出来了,你一直在做这些危险的事。可是我真怕有一天,会等不到你回来,不能打开家里那一盏灯。你答应我,要好好生活,不要再出去卖命了。”荒木思考片刻,点头道:“那我就一辈子守在你的身边,再也不去国外。我说到做到,绝不欺骗你。”江子微微浅笑,就着荒木大腿睡入梦乡。
时至夜晚十点,那两个小弟从市区逃回来后,跑去荒木住所。一入院便被荒木知晓了动静,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两人急将吉生三男被囚禁柳生大厦的事如实说出。荒木听得心烦意乱,闷叹:“这个莽撞的匹夫,叫他不要去就是不听,真是自作聪明。”一个小弟道:“吉生是个好大哥,平日都很关照我们。他现在有难,我们也很着急,只是没个解救之法。”另一个也连忙应和,不知道该怎么去救。
荒木思来想去,担心柳生一夫使诈,便嘱咐二人一道秘计,拿出一些钱来打发。二人点头走了。荒木坐在石凳上抽烟,满面忧虑烦闷。过了数日,荒木辞别江子,嘱咐邻居秋野大妈帮忙照看江子。那秋野大妈是个孤寡厚道之人,平日多受荒木的恩惠,自是愿意帮忙。
荒木驾驶一辆轿车前往市区,一个时辰后,来到大厦门口。几个大汉过来做了身检,带着荒木走去地下室。幽暗车库里竟无一辆私家车,一片空旷场地。荒木走入深处,四周灯火突然通亮,如同白昼。六七十个人前后手持锁链、钢棍、球棒、木棍,从四面包抄过来,围成一个铁桶。荒木早知柳生一夫会有暗算,面色丝毫不怯。片刻,电梯里走出柳生一夫。他披件黑色大衣,抽着雪茄,前后数个彪悍枪手簇拥过来。中间放下一把交椅。荒木以前曾见过他一面,因此双方认得。
两边冷眼相视片刻后,荒木问道:“柳生先生,我已经如约来了。你是本城名士,广岛大亨,是不是也要履行诺言,把吉生三男放走?”柳生一夫冷笑:“果然有胆量,是个硬汉子。老夫已经履行了约定,早把那个妄人放走了。要不是因为你杀了左郎,老夫倒愿意和你交个朋友。”荒木道:“柳生左郎是我所杀。当时他要逼我决斗,用比武来结束我们两家之间的恩怨。没想到恩怨未了,新仇又起。这人世间真是恩怨不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柳生一夫沉默一分钟后,指问:“你是光明正大的杀了左郎,还是耍诈作弊,用阴谋诡计来取胜?”荒木冷笑不言。
柳生一夫道:“你很能打是吗?”荒木道:“柳生先生也是武术中人。如果你真有道义,那就派个家族代表出来公平决斗。如此以多欺寡,用这种阴谋诡计来取胜。你现在就是把我杀了,我死也不会服你。”柳生一夫冷笑:“别怪我不给你一个机会。这里有七十个人,你若能打出一条生路,那我们之间就再无仇怨。困兽犹斗,就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他从贴身保镖大鹰郎手中拿来一根三尺铁棍,抛在荒木眼前。教人把地下室出口关闭,只留下一道门,又开来一辆货车堵住。自个坐在中间交椅上,观看古罗马似精彩斗兽。两边枪手也都冷眼盯看,不让来人逃跑。
荒木纵然手段高强,却哪里斗得过七十个人?知道动手必死无疑,但不动手会死得更惨。因此只能拼个鱼死网破。就弯腰拾起铁棍,左右环视人群。
众打手在董事长的一声令下,纷纷涌上来往死里打。荒木不敢停留,只能边打边撤,尽量靠近墙柱迎战。他夺来一根铁棍,双手挥棍迎战,打得激烈火爆。不到五分钟,荒木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也将无数打手揍得不成人样。荒木已是精疲力乏,正要抵挡不住,只见车库门外滚进三五个催泪瓶弹,冒出滚滚浓烟,瞬间将众人呛得软绵无力,全部蹲在地下咳嗽。货车被人退走,奔进数十个防暴特警,持枪降伏众人。一个指挥队长丰秀黑林厉声喊话,整个车库闹得一团糟。
待到烟雾消散之后,车库外又涌进十来个记者争抢拍照,不住询问此事情况。此番柳生一夫却是丢尽颜面,不但私藏违禁武器而受到法律责罚。还因聚众斗殴、蓄意谋杀、扰乱秩序等多重罪名而双手上了镣铐。一行打手以及荒木,都因斗殴罪被带入警察局刑拘。荒木说了此次原因,丰秀黑林听说他一个人斗七十个持械壮汉,而且还能打伤二十来个,忍不住说声佩服。做了一番口供笔案,见他并无任何犯罪记录,便将其放了出去。
第二天,新闻头条出现两行大字:“柳生家族总裁聚众斗殴,孤胆硬汉荒木一敌七十。”
荒木走出警局,在两名警察陪同下,去把轿车开走。来到大厦附近后,却见吉生三男载着小弟开车过来。荒木盯视着他,一言难发。那两名警察叮嘱一番言语后,自回了去。吉生三男满面伤肿,羞愧走来面前,鞠躬道歉:“对不起荒木,是我大意鲁莽,我只是想……”他还待解释因由,荒木自然知道他心中那副好算盘,挥手打断:“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办砸了事。你也吃了不少亏,我们都去医院看看。”两人上车到了附近一家诊所。好在两人都是受了皮肉伤,敷药包扎后,便能活动自如。
二人走出医院,去了一家疗养馆歇息。吉生三男大骂:“柳生一夫那个王八蛋,连我竹清帮都不放在眼里,真是过分至极。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帮主,请他定夺。”荒木冷笑:“别动不动就提帮会有多厉害,你那也没什么了不起。你那大哥有何能耐,敢去招惹柳生家族?整个日本就有一万多个帮会组织,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口出狂言,那社会还不都乱套了吗?”吉生三男羞得脸红,忽问:“荒木,他们早就安排了陷阱等你跳进去,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荒木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便教那些小弟把事情原委告诉他。
原来那夜荒木得知吉生三男被困的事后,知道自己去了,定然会是自投罗网。但考虑到大舅子生命安全,也得硬着胆子前去解救。却让背后两个小弟暗中盯着自己,两边身上都有电子手表相连。一旦情况不妙,立刻报警求助,去找新闻记者。如此一来,柳生一夫自然意想不到,栽个稀里糊涂。
吉生三男得知了真相后,拍着荒木肩膀感激。问道:“那你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去外地躲一阵子?”荒木道:“我现在一身都是伤肿,回去会让江子担惊受怕,还是过段时间再说。江子那儿你帮忙解释一下。”吉生三男点头:“我知道该怎么说,你自己也要小心点,柳生一夫心狠手辣,出了警局以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有急事,就打电话给我,我会第一时间赶来帮你。”荒木苦笑:“那就彼此保重。”两边挥手告别,吉生三男带着两个小弟走了。荒木嘴里叹着闷气,想着日后如何应付此事。
却说柳生一夫这次百密一疏,输得一塌糊涂。万万没想到,荒木竟然会去报警。这番让媒体、警方一通搅和之下,把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可谓得不偿失。他是本城富豪,有高官保释,从警局里申请了假释回来。看到新闻报纸后,气愤难平,又重新思考报仇一事。议会室里,一干打手也都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柳生右君先遣出众人,只留下五六个家族心腹在议会厅内,献计道:“如今这事闹得开了,荒木有了警察的保护。他若是在短时间内出了意外,舆论压力就会冲着父亲身上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柳生一夫问道:“那你有什么高明之法?”柳生右君道:“我看杀手是不能再派了,不如出钱让江湖帮派去解决这事。如此一来,那就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我互不相干。”柳生一夫沉吟起来。
柳生右君又道:“咱们可以签订一个协议,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能牵连雇主,免得让媒体与警察再来打扰,对父亲和公司的名声造成不利因素。”柳生一夫轻叹道:“想不到我柳生家弃武经商后,竟然会带来这么大的副作用,连一场家门恩怨都不能痛快解决,真是我辈耻辱。”他看着身边那名家族壮汉,问道:“小木上,你目前是柳生家最好的武术高手。你敢不敢代表家族,与荒木签下生死状,用武士方法来解决这桩恩怨?”小木上面色刷红,低头道:“不是晚辈贪生怕死,就怕力不从心,有负先生厚望,丢了家族的颜面。”柳生一夫也没责怪,挥手:“你有自知之明,知己知彼,这也算是难得!”
一夫有个贴身秘书,名叫犬养生,献计道:“听说那荒木宏文有个爱妻,叫做吉生美江子,是个残废女人。不如教人先把美江子捉住,然后再引诱荒木前来救赎,设下圈套,不怕那家伙还能再次逃走。”柳生一夫原本也是练武之人,现又已是一城名富,注重名声德行,自是不做那黔驴技穷的事。当即呵斥:“堂堂一个柳生家族,岂能去威胁一名残疾女子?传扬出去,就是赢了也是耻辱。”犬养生道:“属下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让别人去做。如此一来,与总裁毫不相干。他们签了协议,又拿了钱财,自然不能把祸栽赃。”柳生一夫自语:“要杀死荒木也不难,难的是让他心服口服。否则,始终是我懦弱无能!”柳生右君道:“父亲,您认为这个计划如何?”柳生一夫道:“既然荒木躲着不露面,那就逼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