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多费口舌去反驳她这种婊子言论。我的思绪已经飘走了,像一盘受潮的老录像带,画面发霉,声音走调,却还顽固地放个不停。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惠蓉:惠蓉在老家崩溃大哭的脸;惠蓉穿着真丝睡衣,在厨房里切水果的背影;惠蓉做爱时那种乖顺的逢迎。
她越是乖,我越觉得心里堵。
她要还债,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收什么。
我重新拿起那个凉透的玻璃杯。杯口有个很细的缺口,烧制时留下的,粗糙,不显眼。
我把拇指按上去。
用力。
玻璃茬抵着指肚上的老茧,钝钝地磨。我一遍遍碾着那个豁口,像那不是个杯子,而是一把迟钝的小锯。
皮肤被磨得发白。
再往下,隐约有红透出来。
这点疼很好。
便宜,明确。
比安娜的分析好听多了。
过了好久,我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慧兰说,我是卡列宁。”
我低着头看水磨石地砖上的纹路。细碎石子被压在灰白底色里,像一群死掉很久的念头。
“《安娜·卡列尼娜》里那个丈夫,她和你说一样的话”
头顶传来安娜一声轻笑。
“冯警官不愧是体制内,书没少看。”
她绕开我端起自己那杯红茶。
“这比喻挺准。”
转着杯子,安娜盯着里面那点茶叶末。
“不过,你还是没明白最核心的东西。我再重复一次毛姆那句话。女人可以原谅男人对她的伤害,但绝不原谅男人为她做出的牺牲。”
窗外的天光落在她脸侧,让她的眼窝更深,整个人像半明半暗的一尊雕像。
“伤害可以偿还,用时间,用钱,用低声下气,用一遍遍解释和忍耐。哪怕还不清,也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奔。”
“可牺牲不一样。牺牲是一笔高利贷。它不催你,但它每天都在涨息。你越沉默,它利息越高。”
她声音在屋子里回荡,跟楼下剁骨头的闷响混在一起,像某种不吉利的节拍。
“如果老板娘骨子里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她早就拿着你给她的免死金牌,出去继续鬼混,玩她的换妻游戏了。她大可轻松快活,把你的原谅当作许可证。”
“但她没有。”
这四个字落得很轻。
砸得我胸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