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太多晚年凄惨了。
她们这些做嬷嬷的,年岁大了,在宫里当差,冬天冷,平日累,常年下来难免身上这病那痛的,在宫里头,无人会管你,甚至担心你身上的病气会过给别人,会直接挪到养乐堂,在那里,小病成大病,大病直接死,就算侥幸活了,也是往辛者库、浣衣房这些又累又重的地方。
湫衿就想趁着林格格尚未起势,又年轻,多帮衬一二,等她老了,帮着延医请药,肯盯着小丫鬟伺候她,她就心满意足了。
等用完早膳,再去给福晋请安,众人再瞧见湫衿,面上神色就如常了。
一个湫衿不算什么,可她是孝懿仁皇后宫里的旧人,四爷跟前的体面人,背后透露出来的信息,总归是四爷爱重林格格,才会把湫衿姑姑送于她使。
满后宅独一份,怎么不叫人心里泛酸。
福晋亦是如此,她年轻,偶尔会露出不沉稳的神色,但她入宫久,养气功夫也一流,昨儿瞧见湫衿,一时没忍住露出声色。
福晋今日就稳住了,甚至还颇为贤惠道:“林格格已承宠多日,不如叫太医来请平安脉,说不得有喜讯传出,也好叫我和爷高兴高兴。
”
这话一出,李格格和乌雅格格望过来的眼神跟针一样。
林南絮放下茶盏,能感受到两人的眼神几乎凝在她小腹上。
她起身,落落大方地福身:“妾身并未害喜,也没有嗜睡的症状,但是能请平安脉,自然是极好的,劳烦福晋挂念了。
”
林南絮满脸无辜地眨眨眼,冲着李格格、乌雅格格笑得很老实。
乌雅格格在心里骂了句蠢,李格格蹙了蹙细细的眉尖,有些担心林格格怀上身子,两人的家世地位都低,若是都有孩子,倒是能结盟一二。
福晋早已经备好了,她是盼着林格格能怀上身子,一则她入宫时间短,根基浅,年轻不知事,纵然怀上也未必能保住。
等太医来了,挨个给几人请平安脉。
福晋的身子还有些虚,需要调养,李格格的胎像稳固,好生养着便是,林格格的肚子确实没动静,乌雅格格的肝火略旺,需要清热疏肝,宋格格亏了身子,要仔细调养。
太医很快就呈上脉案,捋着花白的胡子,摇头晃脑地说着诊断。
福晋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庆幸林格格没怀,又失落。
林南絮倒是很平常心。
虽然她迎合众人的说法,但她确实觉得生孩子急不得,看缘分,能生就生,生不了也没关系。
她很喜欢孩子,软糯糯肥嘟嘟,瞧见奶里奶气的宁楚格就觉得可爱。
但是不强求的。
请完平安脉,无事了,就各自散了,林南絮回了自己的屋,瞧着屋里的改变,有些恍惚,床帐原本是缠枝葡萄纹,象征着多子多福、子嗣绵延不绝,她给换成了简单清爽的如意云纹。
床上摆着半旧的素缎软枕,还有两个布老虎。
她打量着小隔间,恍惚间才发现,室内太空旷了些,除了床,就是摆着文房四宝的靠窗书桌,再边上,就是她的妆奁。
少了点活气,没有动物,也没有植物。
等晚间胤禛来时,林南絮便伺候地格外殷勤,先是给他捏肩,又给他捶背,好一通揉捏后,才抱着他的胳膊,软着嗓撒娇:“四爷,妾身有事求您。
”